在她六岁时,天喜帝突然立了太子,太子人选并非朝野呼声最高的他们的父王,雍王叶博阳,而是他们最喜欢的小皇叔叶藏星。
在阿福的印象里,父王似乎并未与小皇叔争吵什么,但自立太子之后,不知不觉,他们便少有往来了。偶尔在路上,遇到小皇叔,阿福还会讨糖,叶藏星也会给,但回过头去,父王或母妃,便总会给阿福冷脸。慢慢地,阿福便也不敢去讨糖了。
再后来,小皇叔去了漠北,他们也随父王前往封地,到了江南岑州。
之后一年,朝廷似乎又有什么动荡,岑州的雍王府乱糟糟了一阵,却又安稳下来。
没多久,阿福便听说了小皇叔登基的消息,那段时间,饭桌上都见不到父王。
然后便是十岁,阿福生辰的前夜,不知去了哪里却说好要回来给她过生辰的父王仍不见人,天色黑下来,大批的陌生士兵执着火把冲进来,母妃哭得吓人,死死捂着阿福的嘴,抱着她,在院门被推开前,跳进了幽深的井。
阿福被淹死了,死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是冷酷的厉喝:“吾乃苏南都指挥使,奉旨带兵捉拿叛贼雍王之家眷,谁敢阻拦!”
小皇叔登基、叛贼雍王……
从阿福心声中拼来的故事,令叶含章坐卧难安。
那会是真的吗?
还是只不过是阿福的梦魇?
可阿福这样小的一个人儿,若非真的经历过,怎么能说出那些她都尚且不懂的东西?
叶含章不知该不该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一切,他没办法询问阿福,眼下父王母妃又都不在身边,便只能试探着,观阿福所为,探各类消息,去验证阿福口中的“未来”。
眼下,阿福最关注的事,便是淝水县郁家村这位名声大噪的淮安府解元。
在阿福的心声中,这位解元是小皇叔未来最大的倚仗,其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以一己之力“行变法”、“安南越”、“平雍王之乱”,仅二十四岁,便成为了大齐最年轻的阁老,明显是位传奇人物。
这样的人物,眼下虽不过十七,却应当已有不凡。
阿福想要拉拢人家,叶含章却只想看看,自这人与阿福的交谈间,他能窥见什么。
若阿福这所谓心声是假,前世亦是假,便是确诊了自己是有癔症,那也是皆大欢喜。
若是真……
叶含章垂眸,望着妹妹按在自己掌心的、棉花糖一般的小手,瞳光暗暗。
还隔着很远,郁时清便望见了那阵仗不小的车队,以及车队中央,那顶着红艳艳风帽的小脑袋。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来者何人。
果然。
能在这等时候,出现在淮安府的,三四岁的小娃娃郡主,除去雍王的幼女叶知夏,着实不太可能是旁人了。
叶知夏,乳名阿福,雍王的掌上明珠,叶藏星也非常疼爱她。
郁时清还记得,他刚与叶藏星熟识时,便好奇问过他,为何不论何时,身上总是带着糖块。
叶藏星笑着叹气,说兄长与嫂嫂管得严,阿福那小娃在家吃不着糖,见着他,便总是撒娇耍泼地要,他日日带着糖,便是为了好应付她。
后来,雍王离京。
再后来,岑州叛乱。
那许多年,叶藏星的荷包里始终都装着京城最时兴的糖。
可寻他讨糖的小娃,却再也没有了。
叶藏星说,澹之,我只有你了。郁时清爱他,闻听此言,却不觉丝毫欢喜。他已有缺憾,不完满,便更希望叶藏星可享世间圆满。
可也许九五之位,注定便是如此。
想到过往,郁时清脚步微缓,无声叹息。
“七郎来了……七郎来了!”
不敢靠近,离得很远躲在村口悄悄好奇张望的村人们见郁时清跟着郁大树过来,一阵躁动,族长和几位老人都围过来,询问究竟。
他们这荒僻小村,哪见过如此贵人?初时送一碗水被拒后,便再不敢冒头出来了,全都吓得手足无措!
不过,族长问这小郡主驾临的究竟,却是问错人了。
因为郁时清也不知晓。
说来,他虽在听郁大树说起小郡主三个字时,猜到了来者是雍王的家眷,可却实在想不到,这位阿福小郡主突然点名找上他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