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终于感到惶恐。虽然他相信牧浔的人品,但仍旧不免恐惧,牧浔会不会在他人生最后一段时间里消失,让他独自一人面对死亡。那种被抛下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
于是他颤抖着嗓音让护工去找牧浔,在看到牧浔赶回来的时候,他终于撕开坚强的伪装,伸手抱住牧浔,身体带着些许颤抖,让他不要再离开自己。
牧浔愣了一下,随即将他抱得更紧,温声说自己只是外出一会儿,只要他醒了,就立马赶回来。
祁墨却罕见任性地表示不行,他希望牧浔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彻底死亡。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到牧浔的身体僵了一下。
牧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充满决绝与执拗,坚定道你一定不会死,会好好的。
说完,又低声表示他有很重要的事,他找到治疗祁墨的办法了,祁墨很快就会好。
祁墨却不相信。作为一个法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自己没救了,死亡是他唯一的终点。于是他抬起头,看着牧浔的眼睛,哀求道:“我只求过你这一件事,这样都不行吗?”
牧浔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哽咽起来。
之后牧浔离开的就更加小心了。
他总能在祁墨睡醒之前赶回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祁墨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他离开了医院。
只是望着牧浔眼中越发浓重的红血丝和日益消瘦的身形,他终究还是没有拆穿,并且放任自己昏迷的时间更长。
他不知道牧浔想要做什么,只知道牧浔承担着非常大的压力。有时候会在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深深地垂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痛苦地吸气。那种克制到极致的崩溃让祁墨心疼得几乎窒息。
牧浔总是表现出乐观坚强的样子,但祁墨知道牧浔已经快要崩溃了。祁墨甚至害怕,自己死掉以后,牧浔能不能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
随着身体越发虚弱,祁墨开始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了,他本想对家里人交代下自己的遗言。可只是刚开了个头,便被牧浔近乎疯掉般打断了!!
牧浔像是一只快要崩溃的困兽,他哀求祁墨不要说。所有人都被他的样子吓坏了,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可牧浔却在下一秒突然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地对众人说祁墨不会有事的,他只是生了一场小病,会好的。
于是祁墨便不说了。他看着牧浔苍白的脸色,心想,也许牧浔比他更需要这个谎言。
又过了一阵子,牧浔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家里人开始痛骂牧浔是个白眼狼,只有祁墨知道,牧浔似乎在孤注一掷地做着什么。他能感觉到,牧浔在与什么东西做交易,而筹码可能是牧浔自己。
最后一次见到牧浔的时候,祁墨刚在一场长达三十个小时的昏迷中苏醒。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开始有力气,脸色红润,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这种反常的好转让他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时刻了,他迫切地想要见到牧浔,好在牧浔也赶来了。
牧浔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地抱住祁墨,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像往常那样哄他开心,给他讲一些有趣的见闻,仿佛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祁墨当时忽略了牧浔眼底的疯狂和决绝,只想着享受最后的温存。他把脸埋在牧浔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想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那一场见面过后,牧浔就失踪了,祁墨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祁墨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掉,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的身体竟然正在慢慢地恢复健康。就连医生也感到震惊,给他做了许多检查,最后认为这是一场医学奇迹。
但祁墨的心却彻底沉下来。这在科学上来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一场奇迹,是一场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再联想到那阵子牧浔的消失和眼底的疯狂,祁墨心里涌上一个不好的想法。或许他的身体健康真的是牧浔用什么换来的。那这样的话,牧浔在哪?
康复后,祁墨动用自己的势力进行调查,但诡异的是,牧浔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监控的最后只显示他走进一个偏僻的胡同,最后再也没有走出来。
祁墨曾亲自去了一遍那里。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胡同,两侧是死墙,根本没办法从那里离开。可牧浔就那么莫名消失在了那里,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祁墨寻找了许久,家里人都劝他不要再找了,但祁墨根本不放弃,疯了似的寻找牧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在祁墨心里不断回响着。
他的身体好了,但心却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坏掉了。
他开始失眠,哪怕服用安眠药也难以入睡。最可怕的是,他开始无意识地伤害自己,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伤痕。
表弟是最先发现不对的,在看望自家表哥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站在血泊中的祁墨,红色液体顺着白皙的手往下滴落。
表弟惊恐地拨打了医院电话,随后家里人开始为他寻找医生。
但祁墨本身就学过心理学,他知道自己发病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也知道没人能帮自己。牧浔就是那根扎进他心脏里的刺,拔不出来,也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