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科洛尔一回头,他毫无准备地跟他对上目光。程烛心立刻笑起来,对方不轻不重地说:“走快一点啊你们,我好饿了。”
“来了!”程烛心立刻小跑起来,跟到他身后。
晚餐科洛尔家还叫来了邻居一家,十分热闹。姐夫烤的牛肉收到一致好评,那个在车上跟科洛尔放狠话不会让他吃到一口牛肉的人殷勤地给人倒海盐黑胡椒。
邻居一家不会说英语,程烛心的意大利语水平和科洛尔的中文水平相比较差一些,他在上海的那次采访里说过,语言天赋方面他不是很优秀。加上晚餐喝了点酒,这位酒量不行的青年听着一屋子人说意大利语,只听见声音却无法理解,整个人出神了般瘫坐在沙发里。
但是他挺舒服的,客厅里铺着长绒地毯,沙发靠枕很软而且带着某种布料特有的气味。科洛尔就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亲戚邻居讲的意大利语不进程烛心脑子,但科洛尔跟他们聊天时说的,他却都能听明白。
于是他醉醺醺的一双眼睛看过去,科洛尔推走他的脸,杜绝目光接触。
程烛心一点委屈不受,屁股一挪贴着他坐,脸也凑过去:“你再这样对我,我晚上要爬你床上去跟你睡了。”
科洛尔家有个几百年的酒窖,在欧洲市场备受好评,因为葡萄酒并不是伯格曼家的主要营生,所以葡萄酒生意他们随缘做一做,多数还是自己家里喝,跟亲戚邻居分享。向来不喝酒的程烛心只会在这里喝一点。
事实证明他连这么一点都不应该喝。
“爬得动吗?”科洛尔看着他几乎迷离的眼睛,“才喝两杯而已,就晕成这样了……哥哥。”
程烛心比他大几个月,小时候科洛尔用中文喊他哥哥,后来长大了,喊他烛心,再到现在连名带姓的。
忽然又听见了这声“哥哥”,程烛心感觉今天喝下去的两杯酒全部涌进胸腔淹没心脏,整个人咕噜噜的,烧开了似的。
程烛心确实爬不动了。因为他连从沙发上站起来都……好吧他尝试了一下,果然自己不是喝酒的料,不晓得晚上姐夫开的是什么酒,刚喝下去没什么感觉,饭后大家坐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他开始发晕了。
见他艰难地在沙发上像坐起来但浑身绵软,科洛尔放下手机,从沙发站起来。然后俯下身推了推程烛心的肩膀:“你还站得起来吗?”
程烛心欲哭无泪地摇头。
家里人聊得很开心,他们在讨论最近村子里的八卦,说是有户人家的儿子在学校里跟老师闹了些矛盾,拿花瓶把老师给揍了。揍得不轻,目前休学在家了。
聊天的话题蔓延得很广,又聊到那学校里最近有意再多添个教堂,交给谁来建工之类的事情。
科洛尔握住他手腕,将他手腕牵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小声说:“来抱着我脖子,我把你拉起来。”
程烛心能听得懂,但做不到,喝醉的人像是剪短了线的木偶,手刚环住就往下滑。程烛心自己也无奈:“我抱不住……”
“哎……”科洛尔叹气。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很温馨,像是火把照明。在这样的灯光里,科洛尔的蓝色眼睛在程烛心的醉意过滤下像是万花筒。
“抱歉啊。”程烛心说,“我不应该喝酒。”
“没事。”科洛尔先走去妈妈那边,弯腰跟他妈妈说了几句什么,妈妈笑着点头,搓搓他手臂。
接着科洛尔走回来这边,赛车手的上肢力量要在一场正赛动辄一两个小时里转动无数次那个几十斤转向重量的方向盘,所以科洛尔抱起一个程烛心轻而易举。
于是他就这样在父母亲戚邻居的面前,将这亚裔醉鬼,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打横抱起来。
程烛心则如死蛇挂树,没有一点支撑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脸转到科洛尔肩膀里。
科洛尔跟大家说:“不好意思,他醉得站不起来,我把他带上去睡觉。”
大家自然是点头说好,又继续聊那所学校的荒谬事迹。
“程烛心,你开一下门把。”科洛尔说。
被横抱着的心如死灰的程烛心仍埋着脸,手在那边摸索,摸着门板,摸到门把手,压下去,门打开了。
科洛尔泰然自若抱着他走进房间。每个人自己的卧室都有一股它独特的味道,和这个大房子不太一样,像是单独辟出的一个空间。
熟悉的味道会将人拉回一段回忆里,小时候,十岁左右开卡丁车的那些年。赛车通常没有转向助力,或者转向助力非常微弱,所以几十圈赛道开下来,胳膊抬不起来是常态。
他们那时候连勺子都拿不起来,科洛尔家从前有一只大狗狗,他们俩因为无力举手,在房间里吃零食也举不到嘴边,就学那只狗狗,把零食洒在桌子上,然后脸低下去啃。
就是在这个小房间里。
还有很多很多想起来会傻乐的事情,程烛心被放在小床上傻笑了几声,科洛尔回头问他在笑什么。
程烛心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户外面是城市里很少见的,乡村的皎洁月光。
科洛尔舔了舔嘴唇,走过来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晚安。”
“晚安。”程烛心知道他要去客房睡了,“晚安科洛尔,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