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科洛尔的语言天赋比程烛心要厉害些,母亲常常夸他,西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都会说。科洛尔那时候很谦虚,说这些语言的体系是差不多的,没有多厉害。
他从小就乖,又乖又可靠。程烛心从救援车的车窗反光里看着睡得发懵的自己,确实科洛尔更可靠点。
一番交涉后,科洛尔跟救援的人点点头,应该是谈妥了。
“上车吧。”科洛尔喊他,“我们跟救援车到米兰,他们直接把车送去租车行,我联络我姐姐叫她接我们一下。”
“好。”
其实到这里,程烛心是非常愧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偏执狂一样折磨着科洛尔,偏偏对方还十足的耐心,半句抱怨都没有。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太阳升起之后万物显形,连带着程烛心那自己都没发现的,把科洛尔折腾成这样的……莫名的爽感。
——他意识到这份爽感的时候,救援车已经到了租车行,这家在欧洲连锁,有合作的修理厂,所以只要把故障车还给他们就可以。
程烛心被自己的念头吓得半死,从道路救援这大车里下来的时候险些一趔趄,被科洛尔扶了一把胳膊。
他哑着喉咙说“谢谢”,后有跟了句“对不起”,说“I’msosorry”说得相当真诚,活像是干了什么对不起科洛尔全家老小的事儿。
搞得科洛尔很不解:“……你站稳点。”
“嗯。”
程烛心先拿过包,看着科洛尔进去店里,接着才慢慢缓过来。他呆呆站那儿,脑子像个过热的发动机。
他必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和变态有什么区别,折磨科洛尔居然会让自己爽到,那种“这个人随便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有我能这样折腾他”的……程烛心接连深呼吸了两次才压制下去。
“走吧。”科洛尔很快就出来了,“你……怎么回事?”
“没事。”程烛心摇头,“我就是觉得,这整件事情太荒谬了我简直太不是人了。”
科洛尔情绪稳定地看了看他:“可以走了。”
科洛尔住在米兰的姐姐和姐夫前两天在罗马帮他们签收了模拟器,上车时姐姐笑着说前两天签收模拟器今天来签收你们俩。
姐夫倒是觉得这太倒霉了,因为那家连锁租车行在欧洲算是非常靠谱的,居然会发动机故障。
两个人风尘仆仆,到了姐姐家后洗澡休息,一觉睡到傍晚。
黄昏时候在运河边的集市闲逛。
河岸集市每个月有一次大型的,其余时间零散的也有些小摊子,从粉过渡到蓝色的天空煞是好看。科洛尔的姐姐看上了一只蓝绿色的,不知是什么宝石的戒指,正在跟老板砍价。
再走一走就是今晚吃饭的餐厅,从这儿看过去,落地玻璃窗显得晶莹剔透。科洛尔靠近时,程烛心先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河岸的餐厅装修都很漂亮,但口味比较一般。”科洛尔说,“所以不要对晚餐有太强的期待。”
“披萨总不会难吃。”程烛心笑起来,“这方面我信任意大利人!”
姐姐最后以29欧的价格买下那枚旧旧的但很有韵味的戒指,戴上后四个人开开心心去吃饭。正如科洛尔说的,餐厅装修和服务均是上乘,其实口味已经很不错了,程烛心知道他从小就挑剔,穿着、香水、酒、食物。
以前程烛心跟他聊过这个问题,科洛尔倒是觉得这很正常,并且换了个角度跟程烛心说,既然我这么挑剔,挑你做朋友你开心吗?
哦那太开心了,就这么一句话,后面很多年里科洛尔再如何讲究并且要求程烛心也好好穿搭,什么腕表搭什么皮带都完全接受。
在米兰过了轻松惬意到有些飘飘然的两天,两天里在运河河岸散步,回到姐姐家里一起吃零食看电影,喝了好入口的香槟。
酒量不行的程烛心一双醉眼看着科洛尔的时候,电影已经进入片尾的演职员表。整个客厅只开了两支落地灯,沙发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条毯子和靠枕。他脑子里又泛起那段荒谬的公路之行,暗夜徒步的荒郊野岭,雾气糟糟的加油站,日出站在风里的男青年。
那个憔悴的,一整夜没有怎么休息,就因为自己一时的执念要立刻回去罗马而顺应他所有要求的男青年。
程烛心又一次觉得很爽。邪念上涌的那种爽,罪恶不安地在爽。
“你电话响。”科洛尔提醒他。
程烛心乍然回神,心跳得像起死回生。他接起电话,是他妈妈提醒他要记得回国,国内有几个访谈和广告。
电话挂断后,科洛尔忽然又想起那个把自己拉黑的博主,叫做“稻草人TR”,上次想要借拉尼卡的手机看看,结果忘记了。
“手机借我用下。”科洛尔拿过来。结果拿程烛心的社交软件一搜,程烛心居然也被拉黑了。
程烛心回国的飞机是次日中午,车队领队知晓他们在银石站后的那一长段奔波,郑重地发了邮件过来叮嘱他们,他们的人身安全关乎这项赛事,下不为例。
那确实可怕,现下回想起来,两人也真是够胆。
科洛尔决定在姐姐家这里再待几天,他不急着回罗马。科洛尔开姐姐的车送他来机场,程烛心行李都托运了,仍不死心地问了第不知道多少遍:“真不跟我回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