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宋如意叮嘱庆安宁不必挂怀总院之事,他这掌门会处理好事端,后学弟子安心修学便是。还备注收信不必相避于赵武,既然赵武与庆缃有旧,又是“白衣医神”之徒。两家上辈之间有情谊渊源,赵武是自己人不必设防。
末尾这番叮嘱看得赵武心中一暖。这位掌门人的确像个执掌大派的领袖,既有执法的威严,也有家长一般的体贴关怀,还有对她的推心置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服。
赵武思绪闪念间将信递还给庆安宁,对方却没接,只一瞥燎炉。
深深呼出一口气,赵武一扬手将信绢抛入劈啪作响的炭火中。
“若是宋掌门没有备注收信不用避我,你是不是就不让我看了?”赵武望着炉中燃烧的信绢翻飞舞动明灭,心中忽地一动问。
庆安宁闻言一怔,扭头看着她的侧脸映照着炉中炭火的红光闪烁明灭,有种难言的幽静美丽,只是有些寂寥之感。
他心中一颤,她第一次露出这么敏感的一面,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么?此念一出,他暗笑自己异想天开。细细思索一番,庆安宁平和缓缓地道:“我不会让你看信。但只要你问我,我就一定告诉你。”微一停顿,再度开口时声音染上一丝笑意:“真是如此,你可别泄露机密。不然本就该挨罚的我,可能真要被驱出门墙了,还是要废去全身武功、挑断手脚经的那种。”
听出他语意中的说笑,亦知他所言是认真的,赵武心中有些感动。她笑着说道:“好在掌门人批准我看了,你不必担心。再说要讲义气,你既然不疑忌于我,我也不会让你担风险。”
庆安宁看着回头望向自己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眸,心下一暖。知道她说的亦是认真的。
“多谢。”他也凝视对方,笑得柔和明亮。似星河泛波,眼中是星星点点的温柔光芒。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赵武不知怎得心跳得快了些许,有些陌生的局促与喜悦,忽觉不好意思与庆安宁对视。她垂下眼帘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面颊攀上一层淡淡桃粉,敛于长密睫毛下的眼波流动着从未有过的流光溢彩,低头垂眉、嘴角含笑。这是赵武第一次在庆安宁面前流露出女儿家的神态,庆安宁不禁看呆了,怔怔地出神看着她,心跳地一下比一下快。
屋外是隆冬雪夜,小屋之内却是暗含春意。
寂静中只两人彼此间的心跳呼吸,还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然而还有一样无声的力量在寂静中生根发芽,蓬勃地在两人心中生长。
此时还觉察不到,但这股力量本就无声无息。待得发觉之时,它早已扎根深种,与心融为一体。
“时辰不早了,赶紧收拾歇息罢。”压下心中异样的慌乱移开视线,庆安宁忙道。
“好、好。”赵武恍然回神,对方才梦幻般的心绪感到脸上发热。不敢细思,连连应声收拾起屋中的残羹剩饭与碗筷汤锅。
两人一个刷洗一个归置,不多时屋中整洁一新,恢复原本模样。庆安宁将明日的早饭备好热上,回到屋中时,只见忙碌劳累一日的赵武不及洗漱,已摊倒在铺开的被褥上呼呼熟睡了。
叹了口气,庆安宁上前掀开棉被,将小姑娘裹进被窝捂得严严实实,确认没有漏风之处才起身去洗漱。回到铺盖前准备就寝时,却见赵武滚到床铺正中占据大半位置,无奈地钻进被窝正要将她推进床铺里面,她却咂咂嘴向前一拱钻到他身边。庆安宁见她睡得香甜,也不忍叫醒。想到今晨已有过抱着她睡的经历,干脆就这样睡罢。
念及清晨的经历,庆安宁耳根不禁有些发热。轻轻揽过小姑娘瘦小的身板钻进被窝,捂紧棉被吹灭枕边灯火。在包裹全身的温暖黑暗中,怀中人的柔软发丝铺散床枕,正好抵在他鼻端。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幽幽淡香萦绕鼻尖,比任何花香薰香都清新缥缈,呼吸间隐约似有,然一嗅又闻不到了。当真若有若无,似真似幻。
是她身上的香味么?可她不用香。
这香气莫非是女子身上都有的么?心绪闪念间,庆安宁逐渐在幽香包围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