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澄摇头,“我再写一会儿。”
他还想再多陪她一会儿。如果可以,这辈子剩下的旅程里,他想陪她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好吧。”萧念也没拦着,江砚澄多写一会儿,她也可以多看一会儿。
蜡烛静静燃烧着,时不时爆出一声响,窗外一片寂静,明月逐渐攀上高空,淡淡清晖洒下,笼罩了这片昏黄色的光晕。
*
江砚澄的预言成真了,自那日过后,谭玄风就开始搞起了小动作,课堂上,她想着法地找江砚澄的麻烦,指桑骂槐说“易数珠算法”是歪门邪道,不让其他伴读学,可人都有叛逆心理,再加上原本的法子本就麻烦,她越不让,大家反而偷偷摸摸地学起来。
见此法不行,她又换了种方法,在外放出了谣言,肆意诋毁萧念使用奇淫巧技,违背祖宗成法,旁人一听纷纷好奇,打听过后却觉得这“易数珠算法”十分新奇,还有人偷偷来拜访萧念,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方法。
萧念来者不拒,不仅耐心解说,还每人发了一本簿册,让她们回去仔细研究。久而久之,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又开起了课堂,甚至跑到茶楼里去说了起来。经过谭玄风两个多月的费力“宣传”,“易数珠算法”彻底在京城传开。谈论声褒贬不一,有说邪门歪道不可取,亦有说承古启今,利国利民。
“哈哈哈哈哈——”辉煌巍峨的宫殿内,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皇帝拿着簿册,听着文珠解说,笑道:“这个萧念,还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朕真好奇,她的头脑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容瑛拂袖轻笑,“母皇认为此法如何?”
皇帝笑意更深,道:“法子先不论好坏,此人倒是十分有趣,这段时日,弹劾舒国公的折子数不胜数,说她教女无方云云……舒国公怕是头疼得连觉都睡不好。”
沈容瑛揣度着皇帝的意思,试探道:“儿臣打算向萧念详细了解一下此法,若是真利国利民,或可一用。”
皇帝敛了笑意,没有回应,而是反问道:“秋闱快开始了吧?让她考完吧,此事后议。”
沈容瑛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跳,母皇竟然刻意等萧念考完试再问,这看中程度不言而喻。这萧念是给她母皇灌了迷魂汤吗?竟把她迷成这样。
“是。”沈容瑛请完安后便退了出去,她叫来了千雪,低声吩咐:“近几日城中的动静有些大,压一压,别妨碍了秋闱。”
“哎——”
此时的舒国公府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萧母对着侍女道:“去,把二小姐请回来,吃个饭。”
萧父赶忙拦下,“念儿马上要秋闱了,你别给她添乱,让她省点心。”
萧母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消息,平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给她添乱?我让她省心?你知不知道,满朝文武连续弹劾了我两个多月啊,两个月……”
她比了个“耶”,被萧父按了下去,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但女儿如今这般上进你应该高兴才是,放眼整个京城,谁有我念儿有出息?”
萧母抹了把脸,尽力维持住脸色不崩塌,“她上进,她那是踩着我头上的上进啊,我这些天都没睡个好觉,好在陛下没说什么,但谁知道哪天就……”说到后面竟然有些委屈起来,哼道:“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女儿,全然不顾我的感受了,以前还会给我做海棠糕吃,现在倒好,我一下朝,连口热茶都没有,三天两头的就是往书院跑。”
萧父自知理亏,添了杯茶放到萧母面前,耐心劝道:“这不是念儿马上要考试了,我担心她心里有压力……我越尽心,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嘛~”
“她有压力,我就没有压力吗?我就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萧母听他这么说,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萧父见越劝她还越有劲儿,顿时不悦,“萧枫玥,你哪根筋搭错了?我关心念儿有错吗?那是我女儿,再说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整日为这个家劳心劳力,最后就换来你这样一顿埋怨?你若是不满意我这个正夫,你大可换人,我也不愿待在这儿受你的气!”
他说罢,拂袖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身冷冷一句,“你要吃海棠糕,找那个谁做去吧,我可不配给你做!”
萧母被吼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后,叹息一声,她都被冷落好几个月了,只是想要关心也不行吗?
侍女在一旁全程目睹,有些无奈道:“公爷不该提海棠糕的事,主夫愿意做是他对您的情分,可您主动提就不一样了。”
前尘往事就像一根巨刺横亘在两人之间,纵使多年妻夫情分也难以撼动分毫。
萧母盯着萧父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随后端起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口,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