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你在那里等我,别乱跑。”萧允撒开他的手,转身进了铺子。
八月的天虽没了酷暑的炎热,但随着日头高升,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也是满身的汗,江砚澄坐下后,要了一碗解暑的茶饮,还没入口,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浓重的脂粉味混着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江砚澄顿时皱起了眉,淡声道:“苏总管怎么在这儿?”
对方捏着帕子给自己扇了扇风,笑道:“天气炎热,坐下来喝口茶,好巧竟碰上你。”
江砚澄不想搭理他,低头喝茶。苏总管又细声细语地说道:“这么炎热的天气,学子们还要科考,真是辛苦,萧世女也参加这次的秋闱吧?我看她平日对你挺好的,你怎么不去为她上香祈福,却出来闲逛,坐在这儿喝茶?”
“……”在外闹事不好收场,江砚澄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说罢,起身准备离开。可还没出茶棚,两个小厮就将他逼了回来。
江砚澄攥紧拳头,压着怒气问:“苏总管这是何意?仗势欺人吗?”
苏总管撑着下巴,抬手给他重新添上一碗茶,“别着急啊,我这不是和你投缘,想与你多说会儿话吗?”
江砚澄看了眼对面的珠宝铺,从府里带出来的人都跟着萧允进了铺子,自己势单力薄,硬碰硬讨不了好处,苏总管只带了两个小厮,周围又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应当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重新坐回去,却不敢再喝茶,只是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只是作为男人,我想来劝你一句。”他苦口婆心地说起来,“女人多薄情,你跟着萧念没好处,不然她为何这么久都没给你个名分?”
原来是来挑拨离间的,江砚澄冷哼一声,“……不用你管。”
苏总管轻笑一声,“你呀,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少,你不知道,女人一旦有了权势、功名,身边的男人就像花蝴蝶一样扑了上来,挡都挡不住,饶是再镇定自若的女人都会有动摇的那天。”
“萧念她不是那样的人。”江砚澄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
“你说的这么肯定,你对她又有多少了解?”苏总管指尖轻抚茶碗,“女人三夫四侍是常事,更何况萧念这种身份的,等她高中了,上门求亲的人家怕是能排到城门口去,而那时,她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江砚澄抿紧了唇,明知道他是来挑拨离间的,但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蹦进耳朵里,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尾巴的尖刺不停地扎着他的耳膜。
苏总管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扬起眼尾继续加码,“萧念还年轻,只不过是贪图一时的新鲜,你虽有一副好皮囊,可身份地位和她是云泥之别,就算你侥幸入了国公府,也只是个小侍,随便一个富家公子便能把你踩在脚下,萧念难道会为了你去得罪他们吗?像国公府这样的勋爵门户最看中的就是门第了,长得好又家世好的多了去了……”
长得好又家世好的?
江砚澄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温芝芝的脸,那娇柔的身段,楚楚动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怜惜吧?萧念呢?她会吗……
炎热的天气,他却感觉一股冷意从小腿上爬上来,爬到一半,又陡然转为一股怒火,猛地喷射而出,“萧念她不是这样的人!”
“啪”的一声,竹子做的茶桌被拍得震了震,茶碗应声倒在桌上,茶水顺着桌子缝隙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江砚澄的手心传来一阵痛麻,抬起的眼眸里泛起红血丝。
苏总管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捏着帕子往后缩了缩,周围的茶客见状也都纷纷看了过来,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轻微的喝水声。
“你们在干什么!”萧允的声音突然炸起,他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了,江砚澄平时很乖,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定是这个老男人在欺负他。他带着仆从气势汹汹地站在江砚澄身后,道:“阿砚别怕,我保护你。”
江砚澄回神,敛了眼底怒气,对他温柔一笑,“我没事。”
萧允叉着腰,对着苏总管气鼓鼓道:“你是谁?对阿砚做了什么?”
苏总管目的已达到,也不多做纠缠,慢悠悠起身,看了眼面色发白的江砚澄,指尖轻拍他的肩膀,道:“萧念或许不是那样的人,但一定不喜欢你这样粗暴的男人。”
刻意咬重“粗暴”二字,随后掩面拂袖而去。
萧允嫌恶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江砚澄的肩膀,“阿砚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啊,你别动,我帮你擦擦。”
江砚澄缓了缓情绪,道:“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马车上,江砚澄握了握发麻的手掌,耳边来回蹦跳着“粗暴”两个字。心脏像吞了口铅似的往下沉。萧念前世和他分手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受不了你这样的臭脾气,三年了,你一点都没改!”
“阿砚。”萧允握住他的手,语气轻快道:“你别听那人瞎说,阿姐她最喜欢你了,我作证。”
江砚澄淡然一笑,“我没事。”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行人三三两两,娇羞的夫郎挽着妻主的胳膊,看中想要的便撒着娇求妻主给他买,心中暗忖,萧念喜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