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的红晕染到了鼻尖,滚烫的泪就这么一颗一颗地砸在萧念的指尖,烫得她心尖一颤,喉头发紧,“可我在乎……你的一切我都在乎,你可以不需要名分,可我需要一个你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的理由。我厌恶那些人看你的目光,我厌恶她们轻慢你,我厌恶她们把你看做我的附属品,我想你能拥有属于你自己的身份,我想你成为你,你能明白吗?”
汹涌的海水瞬间退了潮,只留下满地的玻璃渣和暴露在空气中无所遁形的甜,江砚澄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映出萧念的轮廓,指尖攀上她的脸颊,凑近一分想看得更清晰些,可又立马被连线的雨滴淹没,最后只能埋进萧念的颈窝,低声哽咽,“对不起……”
萧念抚上他颤抖的背,柔声安慰,“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不管多少次,只要是你江砚澄,我都能原谅。
上弦月穿过云层迷雾渐渐爬上了墨色穹顶,江砚澄终于止住了澎湃的情绪,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不敢直视萧念,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萧念面前这么狼狈。
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萧念捏着衣袖轻柔擦拭,柔声问:“好了吗?”
“嗯……”江砚澄眼眸低垂着,轻声应答。
“那吃饭好吗?”萧念想看清他的脸,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了,一言不发地起身坐在凳子上,乖乖吃饭。
这模样,像极了一番哭闹后得到糖吃的小孩。
萧念伸手在他脑袋上试探性地揉了揉,没拒绝,没反抗,反而侧过头,将脸放在她的掌心,眼巴巴地望着她,“小姐,饭冷了。”
饭冷了就不好吃了,江大少爷可不将就。
萧念轻笑地捏了捏他的脸,“我去找小二重新换一份上来。”
“好,我等你。”江砚澄微微一笑,那笑很甜,甜进了萧念的心里。
萧念起身走向门外,“小二。”
她打开门,却没看见人影,按照规矩,每个雅间都会有个小二守在门口等吩咐,她左右环视一圈,廊间空无一人,“奇怪,人呢?”
“怎么了?”江砚澄走了出来。
“没事,我下楼看看。”萧念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高声呼救,“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我没有做那样的事!”
这声音,是岳青!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下楼,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在一起,几名衙役厉声道:“让开,别挡道!”
众人让开一条道,中间被架着的人,赫然是岳青,另外两名衙役护着一位哭哭啼啼的男子,岳青奋力挣扎着,“我说了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岳某与这男子素不相识,为何无缘无故的冤枉我?”
衙役很不耐烦地道:“就是告你醉酒闹事,逼迫良家少男,叫唤什么?带走!”
什么?萧念听着话头不对,上前一步拦住众人,“这位官爷,发生何事?”
为首的衙役打量她一眼,立即认出了她,缓和了面容,“萧世女,此人喝醉了酒在天香楼闹事,我等接到报案,特来此缉拿……”
“我没有!我没有闹事!萧念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她们冤枉我。”岳青挣扎不开,气得面色发红。
“你还说没有!”一旁的男子忽然哭诉起来,“我只不过是来此处吃酒,却无端被你强抢了进屋内,对我……”
男子说着摸了摸脸,江砚澄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眼神一凛。
萧念睨了眼男子一眼,只见他衣着散乱,头上的金簪因发髻坍塌而摇摇欲坠,事态未明,心下急转,对着为首的衙役道:“岳青是我朋友,她心性纯良刚正,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想是有什么误会?”
衙役扶着腰间的刀柄笑了笑,“萧小姐,国有国法,京都府办案自有规矩,烦请你别妨碍办案,不然我等不好交差。”
话落,她不再多言,扬了扬手,“带走!”
“萧念救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岳青的声音逐渐远去,人群没热闹看了便也散了去,空地上出现一支被踩坏的银簪,萧念捡起来,上面精雕细琢的芍药已经变了形。
指尖猛地攥紧银簪,拉着江砚澄的手就走,“阿砚,你先回去,我要弄清楚情况。”
江砚澄没动,反而拽住了萧念,“小姐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他把萧念拽回了二楼雅间,关上门,低声道:“小姐,有人做局。”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叫你先回去,待在这里不安全。”
看着萧念急切的神情,江砚澄心下一暖,伸手握住萧念的手,温声道:“我知道,我会回去,但你先听我说,方才那个男子有问题,他虽打扮得艳丽,身上的衣裳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但是他的手却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穷苦人家,小姐从他身上查,定能查到什么。”
萧念也是这么想的,点头应道:“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砚澄顿了会儿,道:“小姐要小心,我回书院等你。”
“好。”萧念送江砚澄上了马车,重新进了天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