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书院的厅堂再次被填满,萧念将目的一说,众山长都犹疑起来。她们是想让萧念帮忙查账,但是又没想要出面揭穿苏总管在书院干过的事,万一没成功把他拉下水,得罪了他,之后日子可不就难过了吗?
萧念看着她们脸上来回变幻的神色,也都明白了,遂一摆手,“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愿,那这账……你们就自己慢慢算吧。”
“这……”她们要是早能算明白,哪用得着找她?就是因为累积的旧账繁多冗杂,司计们又吃里扒外,请人算要额外花费不少银钱,还不一定算得明白。况且她们自己算和找萧念算又不一样,自己找人算那是信不过书院司计,打草惊蛇不说,说不得被苏总管记恨,背地里穿小鞋,自己山长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找萧念就有另一种说法了,可以说是对新算法感兴趣,特地来请教一二,就算要记恨,也是计算在萧念头上。
几人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都算得明明白白,纯把萧念当冤大头,可人家也不是傻的,先前已经拒绝过一回了,如今突然同意帮忙,要是再不答应,恐怕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不是不愿,只是……”几人还有疑虑,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后,其中一人说道:“我们那日听过萧小姐的讲解后,觉得这新算法颇为有趣,只是不知道比起旧算法好在哪儿,若是说快捷高效,又有多高效?能否在短时之内算清楚?”
萧念说的条件也不是不能答应,只是这么多家书院,加起来的旧账能堆成山,如果不能一时之间算完,恐会横生枝节,在无法估量会付出什么代价的情况下,不如就先按兵不动。
萧念暗骂一声“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明,只想吃肉,连毛都舍不得拔一根。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她挤出一个假笑,“若是能在日落之前算完,诸位可否就能答应我的条件了?”
山长们相视一笑,“如果能算完,那自然是好,只是萧小姐莫要夸了海口却做不到,毕竟这账可不是一本两本。”说着,她们向外招呼一声,侍女们抱着一摞摞能挡住视线的账本,流水似地走了进来,成排地叠在堂中地上,不一会儿,空旷的地面只留下一道仅单人进出的过道。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萧念两眼一黑,倒不是惧怕接下来的算账,而是对这群老家伙的不要脸感到无语至极。
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就难了。面对这群滑不留手的老油条,为防止她们吃饱喝足后拍屁股走人,萧念也留了一手,她可不给她们做面子,说什么是为了探讨新算法给她们免费算账,而是直接撕下她们虚伪的面皮,不紧不慢道:“既然是为了各位揪出书院内奸,事关重大,恐出差错,我特意请了京都府府尹大人坐镇,若是当场发现异常,可让大人派人直接去捉拿奸细,免得夜长梦多,诸位觉得如何?”
老狐狸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想白嫖的心思被无情拆穿,若是现在拒绝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那自然是好,呵呵~”
萧念也跟着笑了两下,又道:“太女殿下对于新算法也很是关注,想着以观其效,今日正好有这个机会,所以我也把她请来了。”
话到这里,诸位山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僵硬来形容了,萧念此举明摆着是早就做好准备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如此公开摊牌,倒逼得她们不得不面对,只怪她们一开始太心急让萧念答应,没想到萧念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暗中留了一手,如今她们是骑虎难下、正中下怀了,辛苦博弈一番,反而给萧念做了嫁衣,难免心有不满。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能成,助她们脱离多年的魔爪也不亏。想明白这点后,几位山长面色稍霁,彼此目光一触即分,有人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有人则垂下眼眸,盖住眼底的晦暗。
沈容瑛和京都府尹前后脚到,一进门,府尹就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照本宣科地行礼过后坐在了上座右边的位置,沈容瑛则坐在左边上座。
两道视线压下来,在座的山长都如坐针毡。
沈容瑛乐于看好戏,尤其是有萧念在的好戏,她照旧一副温和的模样,问道:“萧念,你让孤来看新算法的成效,可是指这些?”
她指了指地上堆山码海的账本,众山长面上闪过一丝羞愧,好似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开,最隐秘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袒露在众人面前。
萧念应道:“殿下,这些都是各大书院沉积多年的旧账,山长们怀疑书院内部出了奸细,特意拜托我帮她们理清旧账,彻查奸细。”
“哦?是这样的吗?”沈容瑛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地扫了眼众人,山长们哪里敢对她撒谎,硬着头皮颔首,“我等无能,理不清这旧账,只能来请教萧小姐了。”
府尹看了眼账本,疑惑道:“这如此多的账本,就你一个人算?”
“当然不是。”萧念看向门外,江砚澄带着一众伴读抱着算盘大步而来,此时太阳高照,秋风卷着落叶翻飞,在空中折射出七彩光辉。伴读们迎风而来,个个目光坚毅,似是对接下来的战役志在必得。
萧念此举也是为了向沈容瑛展示伴读们学习的成果,让皇帝能看见伴读制改革的成效。
六张书案被人抬了进来,分列两旁并排摆放,一摞摞账本放在书案上,伴读们屏息凝神,蓄势待发。萧念见江砚澄也坐在书案后,担忧道:“你伤还没好,就别插手了,我来就行。”
江砚澄摇头,“小姐,这账太多了,我能帮一点是一点,相信我,我可以的。”
怕萧念不同意,他又放软了语气,两个指尖轻扯萧念的衣袖,低声道:“大不了我算慢一点,小姐替我多算一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