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张菁再迟钝,也听出来些不对劲,指着孙婆的背影,不满道:“她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我也不清楚。”何思微摇头,她不了解孙婆的来历,但从刚才的交谈中,她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准确来说是怕,她竟然会怕这么一个三教九流之辈?
荒谬。
可后背惊起的一层冷汗告诉她这是真的,她只想赶快办完事情回去。
“别废话了,赶紧把人叫出来。”何思微怕张菁误事,推搡着她进去喊人。
张菁撇着嘴,一脚踹开主屋的门,跨着步子进去,对着蹲缩在墙角的一群人,命令道:“赶紧起来,准备走!”
走?走去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问。只能老实的跟着她出去。
巷子里不算宽敞,一群人拥拥挤挤的往前走,黑衣人前后拥护着,孙婆在前面带路,步伐沉稳又谨慎,走的路七弯八绕,有些异常狭小,只能容纳一人。
张菁有些不耐烦了,低声怒骂:“放着好好的路不走,走的什么破路?”
孙婆没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何思微只觉得心突突直跳,白了张菁一眼,“别说话了。”
远处的阴影里,萧念盯着巷口,静静等待着。从发现院子的位置,她就安排了人把从院子到醉风堂整条路线的所有道路上都安排了人手盯着,全方面覆盖每个死角。就等着这条毒蛇游进狭窄的道路,等出来时斩其首,断其尾。
孙婆时刻保持着警惕,她先派人探路,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走出去,只是没想到才走出去一步,身后突然响起惊叫声,随后是兵刃相接的声音。不知从而何来的几个壮硕人影和黑衣人打了起来,吓得男郎们都纷纷抱头躲在巷子里。
孙婆心道不好,以极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立刻把何思微推了出去,挡住朝她挥砍过来的刀剑,随即撒腿就跑。
“啊——别杀我,我母亲是吏部尚书!!!”何思微吓得脱口而出,刀剑悬在她头顶的前一分停下了,下一瞬,颈部传来一阵剧痛,意识模糊的倒了下去。张菁震惊得说不出话,直往巷口里躲,和一群男郎挤在一处。
萧念目光一凛,对萧焕道:“追,不能让她跑了,留活口。”
“知道。”萧焕身形一晃,追了上去,红缨长枪劈砍月光直直插入地面,拦住了孙婆的路。
孙婆眉头一拧,旋即转进了巷子里,萧焕拔枪跟上,才踏入一步,铺天盖地的粉末扑面而来,连忙抬袖遮挡,等重新恢复视线的时候,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萧焕抬手吹了个口哨,分布在其他的地方的人瞬间聚集过来。层层包围之下,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角落的水缸里,孙婆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压着呼吸听外头的动静,缓缓摸出藏在靴子里匕首。
擒贼先擒王,她只要抓住萧焕,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巷子拐角,自角落铺射而出两条路,沿路摆满了水缸,萧焕也不确定孙婆是不是躲在水缸里,只能用长枪一个个挑开盖子,逐步逼近角落。附近都是她的人,孙婆无处可逃。
盖子掉落在地上发出“砰咚”的沉重声响,每一声都砸在孙婆的心上,她深呼出一口气,调整着姿势准备出击,因动作而带动的水声在夜晚被扩大了数倍。萧焕目光瞬间汇聚过来,挪着脚步缓步靠近。
“将军!”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声,萧焕下意识回头望去。
就是现在!
孙婆一把掀开盖子,手上握着事先从地上抓的尘土,猛地朝萧焕脸上洒去,右手的匕首高高举起,眸中寒光乍现,冰冷的刀剑破开胸膛,又迅速拔出,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往外涌出浓烈的鲜血。
“这……”孙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平静的眼中晃出不可置信,双膝跪地,整个人跌倒下去。
鲜血顺着刀尖滴落,萧念茫然地看了眼握刀的手,怔愣在原地。
她……她杀人了?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萧焕先出声了,“不是留活口吗?”
萧念喃喃:“我、一时情急。”
萧焕眸光微动,从前她和萧念关系算不上多好,如今萧念竟然不顾危险救她,要知道若是刚才孙婆反应再快一步,萧念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抵得住?
她拍了拍萧念的肩膀,“多谢。”随后利落地使唤人抬走孙婆的尸体,带着剩下的人朝那群男郎的位置走去。
萧念心有余悸地跟在后面,走出巷子,月光似乎比方才淡了些,手上的刀冰冷又沉重,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她想丢开,却像是被刀柄缠住了手,怎么都动不了。手指僵硬得像石膏,强硬掰开一根后,骨节像是被撕开了一条裂缝,疼得钻心。
“萧念!”
江砚澄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萧念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带血的刀死死藏在身后,“你怎么来了?”
她没发现嗓子里的沙哑,只是被钉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