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萧焕把温芝芝送回府,由于温芝芝惊得太厉害,全程抓着萧焕的衣袖不肯撒手,萧焕只好和他坐进了同一辆马车。
她尝试着扯了扯衣袖,安慰:“不会再有事了。”
温芝芝双眸含泪,“芝芝是不是马上要沦为十恶不赦的罪奴了?所以连小姐也要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萧焕松了手,任由他拽着。只是提起罪奴……温家两姐妹所做之事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按照律法,主犯处死,从犯流放,家产抄没,其余族人皆贬为庶民。温芝芝虽不知情,但也难以逃脱。
马车内一时寂静下来。
温芝芝捏着萧焕衣袖的手缓缓松开,“看来……将军的救命之恩,我是无以为报了。”
“不过、”温芝芝勉强扯出笑意:“还是要多谢你,两次奋不顾身地相救,大恩大德,芝芝会一直记得……”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抬手在狭小的空间里深深鞠了一躬。
萧焕忙扶住他,“别这样……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呢?”
温芝芝抬起头,泪水滑过脸上的烟灰痕迹,又被他立刻擦去;发髻斜斜地歪着,但鬓角处的头发却拢得极好,没让一丝错乱的发丝垂在脸上,整个人规矩坐着,维持着最基本的端庄。
这个样子落在萧焕心里,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按照律法,出嫁男,从妻家户籍,不连坐。
若是,若是……
“温公子。”萧焕盯着他的眼睛,神情诚恳,“若我娶你为夫,你可愿嫁我?”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萧焕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极快,就算是打仗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温芝芝更是耳朵全红了。萧焕问得实在是太突然,他完全来不及防备,就这么让她直愣愣地撞进了自己心里。他忙低下头,手绞着衣袖,半晌说不出话来。
气氛虽然尴尬,但萧焕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是一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有话直接就说了,她直言道:“从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记住你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可我总是会无意间想起你,我很想知道你为何会那般伤心……风沙迷眼的话定然是骗我的吧?我知道这样说是有些不妥的,理当是按照规矩上门提亲,然后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你放心,这些都不会少的!只是……只是我职责在身,无法在京城久留,南境日子艰苦,我是个粗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就怕你过不惯……”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像那些斯文儒雅的文人才子,说得头头是道,反而是有些语无伦次,可每一句都无比真诚。这样的人,温芝芝从没见过,像太阳般明媚,像月亮般清透,一眼就能望到底,不用猜,不用演,纯净得像一泓清泉,滋润甘甜。
耳垂上的温度降了下去,心头的温度却升了上来。温芝芝抬起头,轻盈一笑:“若我说,我愿呢?”
萧焕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触及到那双弯如月牙的眼眸后又瞬间错开,“这、我在南境生活多年,先不说那儿的水土不如京城养人……更是常年的烟瘴弥漫……”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萧焕整个人僵在原地。温芝芝闭着眼,睫毛轻颤,轻软的唇瓣在萧焕脸上盈盈一点,宛若羽毛轻扫,惹得萧焕心尖一颤。
温芝芝也愣了一下,脸上染上薄红,伸出指尖拽着她的衣袖摇了摇,眉眼含笑,“君愿相伴,我亦相随。”
萧焕眨了眨眼,木讷道:“那我明日便去求圣上赐婚……可好?”
眼下形势紧迫,这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温芝芝脑袋缓缓靠在萧焕肩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翌日,趁案子还没彻底落定,萧焕着急忙慌进宫了。皇帝一听,还劝了一下,见她执意,也高高兴兴地赐了婚。
好不容易的喜事,温家母父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女儿,头发白了大半。一把刀日夜悬在了脖子上,夜不能寐。匆忙为儿子准备了十里红妆,感慨一声:“能保一个是一个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大办婚宴,只办了家宴,宴请亲近的亲朋好友。
国公府内大红灯笼高挂,红绸飘扬,萧焕身着吉服,从喜郎手里拿过牵巾,牵着温芝芝缓步入堂。
因着人少的缘故,堂中多少有些寂静,只有赞礼官高喊:“一拜天地正位——”
江砚澄站在一旁,看着堂中的一对新人,心中思绪飞扬。忽的感觉手被人握住,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手背,他抬眸望去,萧念低声问:“想什么呢?”
“没……”江砚澄缩回手,提醒:“人多,注意点。”
萧念抿唇,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终是没说什么,转头去找沈容瑛了。她压着声音道:“今日过后,我阿姐怕是不能留太久了吧?”
沈容瑛握拳轻咳:“母皇为了促成这桩婚事,顶着那么多弹劾把案子往后压,再拖下去可就压不住了,温家迟早要……”她顿了顿,目光瞥了眼堂中的新人,“离京也不是坏事,早点回南境,少些风波。”
萧念点头,忽然道:“江离还在我府中养伤,她和家里闹掰了。”
“孤知道。”
萧念又试探道:“那温轩仪……”
沈容瑛神色如常,“温轩仪和温静雅一样,是主犯,本就要处以极刑,她未上报就私自回京,恰逢遇到逃犯四蹿,不慎误伤也是有的。”
闻言,萧念心中了然,“说起温静雅,不是说火灭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吗?”
此时赞礼官高高的一声:“礼成——”堂中霎时响起掌声,沈容瑛侧首道:“这就是孤此次来要和你详谈的事,稍后再议。”
堂内闹哄哄地要将新人送入洞房,萧念看了眼江砚澄站着的位置,那里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