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因着萧念刚刚苏醒,不好打搅,只是简单叮嘱江砚澄几句“好好照顾萧念”之类的话,随后便都退了出去。
江砚澄全程没有直视萧念,只是在一旁坐着,帮萧念掖好被角,摸摸汤药的温度,手里的巾帕叠了又叠,似乎怎么都不满意,干脆摊开放在腿上。
萧念就这么看着,忽然笑出声来,“怎么不说话?”
江砚澄指尖一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怨怼,“没话说。”
这是生气了,故意不理她。
萧念勾起唇角,“那我和你说,我睡了多久?”
江砚澄偏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三天。”
“你一直陪着我吗?”
“嗯……”
萧念笑意更深,注意到他红肿的眼睛,调笑道:“你这是……被蜜蜂蛰了?”
这个玩笑是江砚澄前世扯谎乱说的,现在却被萧念拿出来调侃。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起来,倔强道:“哪来的蜜蜂。”
“那就是因为我咯?”
江砚澄垂着头没说话,悬在眼睫的泪滴在巾帕上,晕湿了一团。
气氛变得凝重,萧念从被褥里伸出右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衫,江砚澄终于抬起头,“你知不知道……我他妈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这不是还没死吗?”
这话一点都没安慰到人,江砚澄抹了把眼泪,“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萧念垂眸,手指顺着衣服往上爬,轻轻勾住江砚澄的指尖,“我死了,你就可以安心回去了,好好地生活,不好吗?”
“不好!”江砚澄打断她,眼底的怒气陡然间转化成铺天盖地的委屈,“一点都不好,你根本没有问过我怎么想的。”
萧念缓缓松开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是告诉你真相,你会委屈自己妥协留下来,可是那样的你会不开心,我不想看到你怀着不甘活着,我想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这也有错吗?”
“你没错。”江砚澄握住萧念缩回去的手,话锋一转,“但是,你少自恋了,我可不是为了你而妥协留下的,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心里放不下你的自己。”
微凉的指尖被他慢慢捂热,萧念收回目光,空气中的药味钻入胸腔,苦得发闷,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了出来,下一瞬却被江砚澄接住,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了掌心,他道:“别哭,有这精力就把药喝了。”
“……”
萧念看了眼乌漆墨黑的中药,登时皱紧了眉,满脸写满了抗拒,“苦~”
“苦也要喝。”江砚澄语气不容拒绝,将她扶起坐好,轻抿一口试了试温度,随后送到萧念嘴边,“喝吧,温度刚刚好,再冷下去就更难喝了。”
萧念微微睁大了眼睛,江砚澄竟然不怕苦?又瞥了眼药,莫名对这碗黑水放松了警惕。张嘴喝下一口,细品了两下,麻木的味觉良久才反应过来,苦到作呕的味道以雷霆之击袭击了萧念的味蕾,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
江砚澄无奈,掏出一包蜜饯,捏起一颗送进萧念嘴里,萧念嚼了嚼,酸甜冲淡了苦味,正想满意地点头,嘴唇忽然被堵住,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唇齿被撬开,苦味蔓延了整个口腔,眉头紧皱成一团,但她没推开,反而抓住江砚澄的衣襟,加深了这个吻。
几滴药液残留在唇边,江砚澄指尖擦了擦,感慨道:“确实很苦。”
之前怎么没觉得?
萧念舔舔嘴唇,笑道:“你喂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江砚澄:“……”
药碗见了底,困意渐渐袭来,萧念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盯着江砚澄,眼睛却舍不得闭上。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萧念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眉梢一挑,“要不要一起?”
“不行,会弄到你伤口的。”江砚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萧念满眼失落,可怜兮兮道:“可是我一个人睡好孤独哦,我会做噩梦,吓醒了也没人立马抱着我安慰,我还……”
“行行行,我陪你睡,别再说了。”江砚澄十分无奈地解去外衫,小心翼翼地躺在萧念身边,尽量不碰到她。
萧念满意地笑了,握住他的手,沉沉睡去。
江砚澄就这么看着她,看到黄昏,看到日落,在不知不觉中陪着她一起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