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这个主意,林安在老仆下一次送饭时,尽量忽略过他面上那大片狰狞疤痕,看向他的眼睛,准备开口搭话。
然而就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林安只觉喉中一紧,突然便发不出声来。
她见过许多眼睛,有沉静的,有空洞的,也有绝望的。可在此人眼中,什么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空白,让人产生一种本能的错觉——这个人已经死了。
林安知道这不可能,后背却还是阵阵发寒,目光终究不敢再在他脸上多留片刻,更打消了与他交谈的念头,只僵硬地任由他来去。
而老仆也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林安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身陷于此,能见到的不是危险的敌人,就是看起来更加危险的怪人。
原本只是暂时充当人质,一觉醒来居然摊上和亲这样离谱的差事……
林安甚至无厘头地想道,自己成了阳国公的义妹,所谓的楚朝“公主”,那和陌以新又算怎么回事?有情人终成兄妹?
“姑娘怎么坐在地上?”
身前忽传来一道清脆女声——
第200章
林安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正是昨日来教她礼仪的婢女,看来是到第二堂课的时间了……
只不过,昨天有两人,今天却只剩眼前一人。
当然,林安对此毫不关心,只站起身来,淡淡道:“不必麻烦了,我学不会的。”
婢女面上显出几分为难之色,却还是赔笑道:“姑娘天生丽质,又冰雪聪明,本也无需多学。只是今日除了礼仪,还要为姑娘量体裁衣,国公爷急等看姑娘穿上新衣,绣娘们都在准备着了,万万耽误不得。”
她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匝布尺,看向林安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艳羡。
林安只得苦笑,哪里是阳国公要看什么新衣,无非是自己不幸料中了最坏的情况——和亲之事,果然已经箭在弦上,拖不了几日了。
眼下与这婢女多说也是无异,林安只有沉默以待。
婢女大约是接收到了默许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道:“量体多有不便,请姑娘随奴婢进屋来吧。”
林安懒得言语,与她一同进了屋子。
婢女反身将门关好,笑吟吟道:“姑娘的名字真好听,林安……琼林玉质,一世长安,都是很好的意头呢。”
林安只点了下头,仍旧没有接话。
婢女拿布尺绕过林安的肩头,接着道:“奴婢名叫绿沉,昨日同来的阿月方才突然闹了肚子,所以今日只有奴婢一人来了。”
林安没有兴致理会,心道这婢女怎生变得如此健谈,明明昨日来时还很安静。
绿沉在布尺上认真标记着尺寸,柔声道:“姑娘能在国公爷身边,真是好福气呢。”
林安只觉一阵恶寒,皱了皱眉,却也未说什么。
绿沉沉默片刻,再次重复一遍:“能在国公爷身边,真是好福气呢。”
她低头摆弄着布尺,眉眼隐在阴影之间,辨不出神情。
她的声音仍旧轻柔,林安的大脑却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这耐人寻味的异样神情,莫名其妙的搭话,来回重复的语句……
林安猝然抬起头,烟雾弥漫之间,一些久远的回忆断断续续闪现在她的眼前。
……
“能在陌大人身边,真是好福气呢。”
“嗯,是啊。”
“……”片刻的沉默,“我是说,能在陌大人身边,真是好福气呢。”
“茗芳姑娘在相府,也是有福之地。”
……
“很久前我见过一个针线楼的女子,名叫茗芳。她曾尝试与我对暗语,我当然没对上。我一直都很好奇,那句暗语的下一句,究竟要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