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歇过一阵,缓过些力气,庄和初缓缓抬眼,轻轻笑道,“谢统领不是说,我的脉象比从前还好些吗?如今旁的都没有……倒是有大把时间好好生病了。”
人嘴上谎话说得再高明,也掩不住身上的真相。只躺下的一点挪动,已痛得他额际处沁出一重冷汗。
千钟也不与他争辩这些,只牵着衣袖轻轻给他拭去,低低道:“谢谢大人。”
庄和初明白她谢的什么,莞尔笑笑,“我与谢统领说的都是实情,若你早知这些,你也定是要去救人……不与你事先言明,只是怕你嫌我这病人无用,不肯带我一同去。”
“您不说透这里头的蹊跷,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上。”千钟正色道,“救谢统领性命的是您,不管您怎么与他说,我心里都清楚着,不能委屈了您。”
庄和初笑意微微一深,虚弱的话音轻柔如梦,“那……郡主给我件奖赏吧。”
千钟眼睛一亮,立时来了精神,“您想要什么?只要您说得出,我都给。”
庄和初心头一动,都可以给吗?
不知是烧得厉害,还是伤得厉害,身上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越是冷,无处不在的伤口就越是疼,恍惚间好像还被困锁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牢狱里。
他想回人间来。
想和她同塌而眠,想和之前伤重热起时那样被她抱着。
但他与她已不是夫妻了。
他也没有法子变成野狗。
庄和初定定望着身旁这道被灯烛光晕映得有些模糊的身影,掩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摩挲着腕上那道绳结,在烧得有些混沌的神志中强提起一丝清醒,苍白地笑笑。
“想要……”庄和初缓缓开口,做了退而求其次之选,“你不再以大人相称。”
这称呼的事,千钟也想过。
削官是朝廷对他的处置,再公然称他一声大人,确有不妥,可她打心底里就是觉着这事对他不公,又听着裕王府的人对着他一口一个庄先生,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显见的讥讽,就更不愿改这个口了。
这人既然提了,千钟便问:“那,我也叫您庄先生吗?”
“不要……”庄和初轻皱皱眉头,“也不要再称您了。”
这可更叫她为难了,千钟道:“我敬您,和您做不做官没有关系。”
“不要。”那人坚持道,合了眼,略略偏过头去,梦呓似地低低道,“不要你敬我。”
不要敬他?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人跟人之间的称呼也就那么几样。
千钟发愁间忽然想起来,还有个称呼,她已那般称呼过他几次,只是没那般唤过他。
“此君?”细想想,玄同道长在她面前说起他时,只以他名姓相称,想来是为他取了这读书应考的名字后,便不再唤他的小字了,如此,也不会与尊者重了称呼,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