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
贺瑶亭狡黠一笑,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好了,去吧,可困死我了。”
苏玉融站起身,摸摸头发,“谢谢五弟妹,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铺子的点心。”
贺瑶亭摆摆手,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苏玉融轻抿着唇,含羞带怯,她今日挽着发,露出纤长细腻的脖颈,惯常掩在衣衫下,鲜少被太阳晒到的皮肤雪白如玉,看上去分外羸弱,不堪一折。
蔺瞻平静地跟在嫂嫂身后。
好笨啊,因为怕生,所以总喜欢走这样没有人的小路,这样就可以避免碰到人,也不用开口打招呼,可是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若是得罪了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池子旁,掐着她的脖子,按进水中,数十个数,她可能就被呛死了。
或者伸手推一把,裙子那么长,不小心踩一脚滑倒,后脑勺撞到假山,这死法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蔺瞻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地让那个女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蜷曲着放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地抽搐着。
苏玉融沿着石板小路缓步,晨间清风拂动,她裙裾摇晃,鬓边步摇轻颤,别在腰封上的丝帕被风吹动飘起。
“哎呀。”
苏玉融伸手想够,她一手提着裙子,往前走了几步。
学了几个月的规矩,苏玉融已经不会再踩到自己的裙摆绊一跤,那丝帕被风卷起,挂到柳枝上,有些高。
周嬷嬷说,世家小姐夫人的手帕,若是丢了,一定要想办法找回来,这种贴身之物,一旦被别人捡到,就是长了几百张嘴,也难以解释清楚。
虽然,苏玉融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但还是下意识地去遵从。
她走到柳树下,踮起脚。
苏玉融的个头,在京中女子中算是适中,她昂着头,跳了几下没够到,便伸手想去摇树杆,她力气大,晃晃不就下来了?
这时,身后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越过她的肩头,轻而易举地将挂在树梢上的丝帕拿下。
苏玉融愕然回首,鼻尖几乎擦过来人的衣袖,一股清冽的书墨香萦绕而至,那截衣袖几乎罩在她的脸上。
蔺瞻低头,嫂嫂像掀开盖头那般,将头顶的衣袖拨开,怯生抬眼望来。
也不知怎的,方才下意识便走上前,替她取下那张丝帕。
她仰着头,因为二人身高的差距,且阳光刺眼,所以她看他时有些费力,只能眯着眼,刚涂过胭脂的唇瓣泛着鲜红水润的光泽。
忽略藏青色的衣袖,其实她这样子,还真挺像悄悄掀开盖头的新娘。
苏玉融不知道小叔子什么时候立在自己身后的,这姿势有些古怪,他抬手够手帕的动作,好像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里。
少年纤长的睫毛宛如蝶翅,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指尖捏着那方丝帕,拇指在刺绣上无意识地摩挲两下,并未立刻归还。
那上面的绣花是苏玉融自己绣的,一朵可怜可爱的茶花,浸吐着露水。
“小、小叔……”
饶是苏玉融再怎么笨拙,也知道这样是不合礼数的,她慌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低下头,声如蚊蚋,“我的帕、帕子。”
蔺瞻的目光在她因低头而完全暴露的后脖颈上停留,阳光下,那处的肌肤细腻得仿佛能看到淡青的血管,脆弱得令人心惊。
昨夜隐约瞧见的旖旎画面与眼前这截脖颈奇异地重叠,暗黑的深夜里,女人柔腻的肌肤比月光还要晃眼,犹如翻滚的雪浪,搭在男人肩膀上的小腿小颤一颤,饱满肉腻,绷紧到极致时,连脚趾都忍不住蜷曲。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刺绣茶花,眼看着面前的嫂嫂越发难堪慌乱,才将帕子递过去,声音轻淡,听不出情绪:“嫂嫂的贴身之物,还需仔细收好。”
“是……多谢小叔。”
苏玉融急忙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皮肤,她迅速接过,不敢再多看一眼,匆匆福了福身子,“夫君还在外头等我,我……我先告辞了。”
说罢,苏玉融匆匆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柳荫,裙摆拂过石板,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蔺瞻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嫂嫂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小径尽头。
他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捏过帕子的手指,慢慢抬起,靠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女人指尖的温度和香气,心底那团躁动的血肉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杀意逐渐消退。
蔺瞻茫然地站在柳树下,他越来越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一直跟着苏玉融,不就是想找个机会将她除掉吗,方才又没有人,多么绝佳的机会,为什么又没有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