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本来是不愿意的,嫌麻烦,正要拒绝时,一张烙得金黄,洒满芝麻,闻着香喷喷的酥油饼递到面前,他瞬间两眼放光,欣喜接过,“好嘞好嘞,我这就去。”
在书院里吃糠咽菜久了,这酥油饼里就算放了毒药他也要吃。
苏玉融怕挡住别人,于是站到角落,等了一会儿,蔺瞻出现在门前,他似乎是跑过来的,衣领有些散,看到她直直走过来。
“嫂嫂。”
蔺瞻声音清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苏玉融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过几日是不是就要考试了?”
“嗯,后日就该进贡院了。”
“我给你准备了些干粮,你带进去吃,都耐放的。”
苏玉融将揣了一路的包袱递给他,沉甸甸的,蔺瞻接过的时候有些诧异,忍不住询问,“怎么这么重?”
“我一不小心做多了,嗯……”她抿抿唇,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说才可以不唐突,“小叔,你要是吃不完的话可以分给同窗们吃呀,还可以交一交朋友呢。”
她想了许久,觉得小叔子这样子不行,他太闷了,十几岁明明正是多交朋友的时候。
小的时候,苏玉融因为被亲生父母丢弃,被打骂多了,她的性子唯唯诺诺,总是躲在门后,不愿意出门。
爹娘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着急,苏玉融其实很羡慕那些在村口围在一起玩的小孩子们,他们一起捉蚂蚱,斗蛐蛐,或是端着碗,争相去打谷场捡别人掉在地上的谷子。
苏玉融想要加入他们,可是她害怕,胆子又小,不敢开口。
娘就想了个主意,带着她去爬榆钱树,春时的叶子最是鲜嫩,娘摘回去后洗净切碎,混着爹爹剁好的肉馅,摊成馅饼,让苏玉融一边吃,一边从那些人面前走过。
她害羞,所以不会主动开口,但是别的孩子不像她这样胆小,他们跑上前将她围住,问她吃的什么,苏玉融便小声地说:“是我娘亲摊的馅饼,你们想吃吗?”
“想!”
然后她就和他们成为朋友了。
美食,可以是开启一段友谊最好的桥梁。
蔺瞻握着那沉甸甸的包袱,指尖感受到隔着粗布传来的食物余温。
他突然笑了一下,觉得她这个借口着实漏洞百出。
什么叫一不小心做多了,一个人就一张嘴,她背来这么大一个包袱,里面装的东西,蔺瞻就算从早到晚不停吃也吃不完,怎么会不小心,就算真做多了,也可以分给邻里,干嘛要费功夫从家里运到书院呢。
只能是故意做多的,让他拿着分给同窗,希望他可以和别人处好关系,成为朋友,以后互相照应。
他垂眸看着面前仰着脸,眼神清澈含笑的嫂嫂,她鬓边有一缕碎发被秋风拂乱,更显得她整个人温软而无害。
外头的人都说她粗笨,不像别的夫人小姐那般八面玲珑,做事面面俱到,可是实际上,苏玉融比谁心思都细腻,她总是为别人着想,考虑太多,做得太多。
“知道了。”
蔺瞻轻声应道:“会分给大家一起吃的。”
苏玉融忍不住笑起来,发觉自己可能得意地太明显,怕小叔子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于是又赶紧收敛住神情。
“兄长还没回来吗?”
蔺瞻突然问道,前段时间,他听说了蔺檀奉旨南下治水的事情。
“还没有呢。”苏玉融因他的话,不由起了一份想念,喃喃说:“他给我写了信,还要忙活许久呢,我怕他在那里会吃不饱穿不暖,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说着说着,她面露愁容。
蔺瞻面无表情,心想,真是人走了也不安生。
“嫂嫂。”
蔺瞻打断她的话,“头发上有虫子。”
“啊?”
苏玉融脸色霎时发白,抬手摸向自己的鬓角,“在哪里?”
她想摸又不敢,整个人僵立如棒槌。
蔺瞻温声询问:“我能帮你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