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鸡蛋去集市上能卖好几文呢,邻里自己都舍不得吃。
“先前你也关照过我们许多啊!之前阿郎犯头风,是你帮忙请的大夫。”
“是呀是呀!今年收成不好,地里没有粮食,是你叫下人送了米面来我们一家才没饿肚子!”
“哎,真不用。”苏玉融红着脸拒绝,但是大家太热情,苏玉融百般推拒之下,隔壁的邻居才没去将养了几年的鸡杀了。
她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但大家却带给她在高门大户从来没体会过的热情。
苏玉融离开后,邻里们聚在巷子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谈论起来。
“蔺家真是丧尽天良,先将小夫妻赶出家门,如今蔺大人刚死,他们便急着休妻!”
“就是嫌贫爱富,欺负苏娘子是小地方来的呗!”
“怕是急着霸占侄子的家产哦。”
“呸,不要脸!”
……
苏玉融拜别了吕公与蔺檀生前的几位同僚,在十月初的某日乘坐牛车离开。
那老汉看到她背着包袱,像之前几次一样询问,“又去给你小叔子送东西?”
苏玉融摇头,“不是的,这次是去找我夫君的。”
老汉甩了一下鞭子,“你男人还没回来呀。”
苏玉融垂着眸,目光黯淡,“没有。”
怕自己再想又要哭,苏玉融赶忙找件事情转移注意力,她指了指远处,说:“阿公,你将我送到那边放下就好了,那儿有个驿站。”
“好哩。”
苏玉融打算到前方的驿站雇个车,她没有去过栗城,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等会儿到驿站后问问那边的人。
她这些天身心俱疲,耗了太多心神,在蔺家的时候,纵然有香榻软枕伺候着,苏玉融也睡不习惯,整日辗转反侧,此刻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靠着稻草堆,怀里抱着自己的包袱,她反而没多久便睡着了。
老汉驾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赶路,快要到驿站时,路边有一少年,双目直直地看着他们的方向,老汉茫然地看着他,“你是她男人?”
那少年没说话,看向睡在稻草堆里的姑娘。
苏玉融被老人喊醒。
“小丫头,你男人来接你了。”
老汉虽然载过几次苏玉融,但每次到了白鹿书院门口,他都是停在路边,不曾往书院方向看过,因此也不知道苏玉融每次去送东西探望的小叔子长什么样。
她说是去寻丈夫的,牛车到了驿站,有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走过来,便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是她要投奔的丈夫。
苏玉融抬起头,顺着老汉所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顿时清醒大半。
晨光熹微中,蔺瞻长身玉立,静候在一旁,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直缀长袍,衣料素净,并无繁复纹饰,唯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几丛疏竹。
少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挽起,几缕碎发随风拂过他光洁的额头与脸颊,他身姿挺拔如修竹,牵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周身便弥漫开一种泛着书卷香的少年气息。
苏玉融恍然一下,她见过太多小叔子孤冷疏离的模样,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心冷情,但此刻,蔺瞻站在面前,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秀气清贵,仿佛数日前,那个在黑夜里用砚台将狂徒开瓢的狠厉少年,只是苏玉融的错觉。
“小叔?”
苏玉融愕然,忙从牛车上下来,“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蔺瞻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言简意赅:“与你同去栗城。”
“同去?”
苏玉融更是吃惊,立刻拒绝,“这如何使得,你不要胡闹,快些回去!”
“并非胡闹。”
蔺瞻语气平淡,“我已决定好,也与三叔他们说过了。”
压根没说,他只说自己要去山里读书,清静,蔺三爷不疑有他,欣然答应,如今蔺檀死了,族中自然把刚考中解元的蔺瞻当宝贝供着,盼他最好考个状元,能光耀门楣。
顺便走之前,蔺瞻还从蔺三爷那儿弄了许多钱财过来,够挥霍一路了。
“你怎知我要去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