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琦笑说:“可不是嘛,这孩子命苦,但志气高,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蔺五爷指挥身旁的小厮,“去把我新得的那方端砚给七郎送去!”
四房的夫人拍着手,“我那还有几匹上好的杭绸,正好给七郎做几身新衣裳!”
一时间,蔺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佛过年一般,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兴奋。
蔺三爷将那喜报供到祠堂,抹了把泪,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对了,七郎呢?”
他看向一旁的人,管事忙吩咐底下的小厮去找。
蔺府那么大,寻了两遍没发现人,最后还是贺瑶亭忍不住说道:“七弟……不是早就搬去书院了吗,你们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蔺三爷面露茫然。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啊,蔺瞻不是早就搬去书院了吗,那个时候,他是来他们院子里说过的,只是蔺三爷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个侄子的去留,哪里值得上心呢。
他要去哪儿便去哪儿,就算不回来了也没有关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将他赶走,一是看在蔺檀的面子上,二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落下口舌。
贺瑶亭牵着嘴角,哂笑,心中惊奇不已。公爹婆母,还有诸位长辈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一种淡淡的,隐形的尴尬与难堪在众人中间蔓延开。
许久,蔺三爷笑了声,“这孩子,真是一刻也不懈怠,竟然又回去读书了,那就快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将我们蔺家的大功臣请回来,白鹿书院那种地方,条件艰苦,离家远,让他回来住,这样还有人伺候呢。”
有人开头,大家立刻跟着笑起来,先前那点微妙的尴尬一扫而空。
消息传回蔺府时,苏玉融派出去等放榜的小厮也回来了,整个巷子里都是他的惊呼声,邻里们都忍不住探出头查看情况。
苏玉融听到声音,停下走来走去的脚步,小厮一路跑回院子,刚跨进门槛便“噗通”一声跪下,嘭嘭磕头,“夫人,公子中了解元!”
苏玉融下意识笑起来,笑完有些懵,“什么是解元?”
“就是第一名!”
她一愣,随后咧开嘴角,回头看向正气定神闲坐在院子里剥松子的蔺瞻。
他也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
苏玉融冲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小叔,你考中啦,第一名!”
蔺瞻心情平静,却因为她的欣喜,这滩死水般的心潮,再次沸腾,泛起波澜。
蔺瞻的视线落在苏玉融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上,她大概一时太过激动,忘了那些叔嫂大防的规矩,直到院门口挤满了道贺的邻里,苏玉融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转身去应对,又将事先备好的红封一一送出,满脸都是笑意。
这么久来,苏玉融终于学会一些迎来送往的规矩,虽然依旧生疏,但也比一开始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好多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嘈杂的恭贺声中,清晰地分辨出只有她那份喜悦是纯粹为他而来,不掺半分虚假。
方才被她握过的手臂,肌肤之下仿佛仍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带来一阵隐秘的快感,让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某种被压抑许久的躁动,险些破土而出。
需要更多、更深的触碰才能缓解一二。
蔺瞻口齿轻颤,抠破了掌心,极力将心里的波涛平复下去。
这时,蔺府的管家带着人过来了,他们动静喧闹,大张旗鼓,很快将狭窄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苏玉融本来在笑着与人说话,陡然见一群人不管不顾地挤进来,将原本站在门前的邻里都推开。
“七公子,老爷夫人派我们来请您回去,族里都在等着为您庆贺呢!”
苏玉融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看到被撞倒在地的邻居,心中升起一股怒意,脱口而出,“你们做什么,我允许你们进我家门了吗?”
女人尖细的声音响起,将那些哄闹的人群镇住,他们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苏玉融身上,认出是府上那位身份低贱的二少夫人。
往常她素来卑怯,见了人便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从来没有人见过她发火的样子,此刻,二少夫人将摔倒在地的妇人扶起来,瞪着他们,柳眉微蹙,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为首的管事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反应一会儿才上前行礼,“二少夫人,我们也是太激动了,七公子中了解元,阖府上下都高兴着呢!”
苏玉融吼完,心跳如擂鼓,手心里也出了一层汗。
她本性如此,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和人急一次眼,话音刚落下时,苏玉融便有些懊恼,心底那点虚怯又开始冒头,但是她忍住了,鼓起勇气,“你们……出去!”
管事哂笑,但是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转而堆起笑脸,绕过苏玉融,七嘴八舌地簇拥着蔺瞻。
苏玉融张了张嘴,气鼓鼓地扭开头。
“七公子,快随我们回府吧,外头停了车马,老爷还吩咐开了中门,正要摆香案准备告知祖宗呢!”
管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走到站在屋檐下的少年身前。
如今七公子的地位已经不一般了,有了功名,再也不是他们能怠慢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