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融似乎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无措,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弄干净了吗?”
蔺瞻对上她疑问的目光,只觉得那眼神纯粹得让他无所遁形,也让他心底那些隐秘的,又悖德的念头无所适从。
一股汹涌的热意噌地一下毫无预兆地窜上他的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连耳廓都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慌忙移开视线,只觉得心跳如脱缰的野马,撞得他胸口发疼。
“嗯。”
蔺瞻丢下这一句话后便起身走开,坐到灶台后面,只闷着头往里面塞柴火,“饿了,我先烧水。”
“噢。”
苏玉融低头将最后几个剂子也擀平,包上馅。
吃过午饭后,蔺瞻便钻到屋里看书去了,苏玉融则出门向邻居借铁锹,她打算将庭院里的土地翻一翻,种些蔬菜。
来到栗城前,苏玉融便决定好要在这里住许久,栗城虽遭大难,但行走其间,苏玉融总能从断壁残垣与忙碌的重建景象中,捕捉到亡夫留下的印记。
河道缺口填上了沙石木料,这附近的百姓说,那是蔺檀亲自带着人跳进水里去打的桩。
现在城内还有不少地方设了粥棚和医棚,苏玉融出门时能远远看到有官府的人在施粥。
她从邻居家里借来铁锹,回到院子后,挽起袖子开始一锹一锹地翻土,她计划着,这边撒上些快熟的菜种,那边可以移栽几株耐活的瓜苗,她想在栗城,在亡夫曾经拼死守护过的土地上,看到有新的生机长出来。
边上可以围个小栅栏,养几只小鸡,集市上一颗鸡蛋能卖六七文钱,一只肥鸡也值不少。
说做便做,第二日,苏玉融便去捡了不少木条回来,削尖了插在地上,确认不会晃动倒塌后,再用麻绳绕上去加固一圈。
蔺瞻看书看累了,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寡嫂忙碌的身影。
她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决定好什么便一定要付诸行动。
蔺檀的死讯刚传回京时,蔺瞻看着嫂嫂那悲痛欲绝的模样,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担心苏玉融会不会跟着蔺檀一起去了。
在他眼里,苏玉融是很柔弱的一个人,低眉顺目,不敢大声讲话,很容易哭,语气冷一些,她便会露出那种惊慌的神情,眼睛红得像兔子,丈夫死了,她唯一的依靠也没了,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麻木又无助。
跟着她来栗城,一半原因是不想和她分开,另一半是怕苏玉融会寻死。
可如今看来,她的温软之下,藏着一种惊人的韧性,如同掉落到石缝中的草籽,即便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也能顽强地破土而出,努力生长。
她没有每日以泪洗面,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想要随亡夫而去的征兆,安安生生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是了,她的人生又不是只能围着丈夫一个人转。
蔺瞻心里面多了些宽慰,亡兄在嫂嫂心里似乎也没有占据一个多么重要的地位。
这意味着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得到这个结论后,蔺瞻满意地低下头,连看书的速度都变快了。
栅栏围好后,苏玉融便去集市上买了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回来,黄澄澄的一团,叽叽喳喳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它们太小了,先前围好的栅栏缝隙有些大,鸡仔们轻轻松松就可以钻出去,苏玉融惊慌失色,满院子抓越狱的小鸡。
她不得不又围了两圈麻绳,将缝隙堵住,小鸡就钻不出来了。
做完这些,苏玉融气喘吁吁,累得额头都冒出一层汗,叉着腰喘了两口气。
她蹲在栅栏边,小心翼翼地将碎米和菜叶撒进去,看着它们争相啄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小声道:“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叫呀,屋子里有人在读书的。”
蔺瞻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听到她嘀嘀咕咕的话,轻轻笑出声。
笨笨的,鸡听得懂吗?
第三十七章吻
天渐渐凉了,早晨起来时吸进口中的冷气让人浑身颤栗,苏玉融贪暖,早上睁不开眼,窝在被子里想着再眠半柱香就起来,结果一眠就眠得昏天黑地,等过了大半个时辰,苏玉融猛地从床上弹起,匆匆穿上衣服,挽发准备出去做饭,喂鸡。
然而一推开门,发现厨房里冒着热气,小叔子围着她的那件缬染围裙,正低头用抹布擦拭着灶台。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晨光映照在他清俊的脸上,蔺瞻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嫂嫂醒了?早饭做好了,过来吃吧。”
苏玉融局促地抠了抠掌心,总觉得自己这嫂子当得有些不称职,只顾着贪睡,反而要忙着读书的小叔子为她烧饭。
她讷讷地应了一声,走到井边,想要打水洗脸漱口,蔺瞻却道:“嫂嫂,我烧了热水,天冷,你用热的,已经放温了。”
苏玉融一愣,手上动作也顿住,“噢”一声,慢吞吞挪过去。
盆里的水温正好,将布巾沾湿了贴在脸上时,苏玉融忍不住喟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