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厨房里燃着温暖的光,一个切菜,一个劈柴,就像对年轻小夫妻似的,各司其职。
苏玉融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她病的那两日,吃小叔子烧的菜,苏玉融难以下咽,除了觉得难吃外,更多的是心疼,好好的青菜和肉,就这么被糟蹋了。
她握着刀,咚咚几下,熟练地切好肉,起锅烧油,伴着滋滋滋的声音,心情也跟着宁静下来。
这是苏玉融最喜欢过的日子,不需要多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也没有被丫鬟们前后簇拥,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跑跑跳跳都可以,不用担心会踩到繁复的裙摆,摔个狗啃泥。
如果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在栗城一直过下去,看着这座城慢慢地重新恢复生机也挺好。
蔺家在前几日来过一封信,说是请他回家吃团圆饭,蔺瞻以学业为重,赶路费时为理由拒绝了。
蔺三爷气得头疼。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儿女们一个个翅膀硬了不听话,而他却逐渐年老,人最怕的便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衰逝,而曾经需要倚仗自己的晚辈却风华正茂,他却无能为力。
栗城在南方,冬天不下雪,连河面都难结冰,过年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曾经荒凉的气息,到处都是热闹劲。
二人吃完饭,往香案上摆了麻秸、橘子以及柏枝用以年节祭祀。
蔺瞻将院门合上,插上锁,转身去牵苏玉融,这次她没躲,依靠着蔺瞻,并肩而行。
街上火树银花,人来人往,蔺瞻紧紧牵着苏玉融的手,将她往怀里带,旁边拥挤的人群连触碰到苏玉融的衣角都难,他护得紧,不怕别人瞧见二人相依相偎。
远离京城,哪有几个识得他们的人,自由自在,不用管世俗的眼光。
路过一个卖烟花爆竹的小摊,各色烟花鞭炮琳琅满目,摊子前面挤满了小孩子,一个个叽叽喳喳地围着,拉着大人要买。
蔺瞻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些细小的烟花棒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自幼被视作不祥,远离人群,何曾有过这般寻常孩子过年时的乐趣,家里人嫌他晦气,都是将他关在别处,他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的哄闹声,默然无言,只仰头看向飞到天空的烟火,好像也参与了这场热闹。
苏玉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软。
“我们买一些吧?”
她轻声提议,眼中带着温柔的亮光。
蔺瞻嗤笑一声,“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苏玉融便说:“小孩子玩的我们就不能玩了?”
这话听着耳熟,给她买糖葫芦吃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蔺瞻侧目看向一旁的嫂嫂,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只走上前去,对老板说:“我买两把。”
苏玉融挑得认真,“哪个最好玩?”
“这个这个。”小摊贩热情介绍,“小孩子最喜欢了,卖得最好!”
“那就这个。”
“好嘞!”
蔺瞻手心团紧,看着嫂嫂的背影,心里竟恍惚生出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苏玉融买完,抱在怀里,“走吧,我们找个空地去。”
“嗯。”蔺瞻指了指,“那边人少些。”
两人走过去,那处在河岸旁,行人们都过桥去对面了,远离了最密集的人流,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
蔺瞻抽出一根烟花棒,握着火折子,长这么大从来没玩过,连见过的次数都少,他根本不会用。
于是只好悄悄看向一旁,不远处也有几个孩童围在一起放烟花,蔺瞻学着他们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轻微的“嗤嗤”声响起,紧接着,绚烂的火花猛地从顶端喷溅出来,在朦胧的夜色中划出明亮而温暖的轨迹。
蔺瞻眼睛跟着亮了起来,递给苏玉融看,“点燃了!”
“嗯嗯!”
苏玉融也新奇地看着,以前爹娘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爹都会给她买一把,苏玉融会和邻家玩伴一起放烟花,她是见过的,但是瞧小叔子的样子,明显没有接触过这些。
火花映照着少年俊秀的脸庞,那双总是冷冰冰,疏离幽沉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蔺瞻嘴角噙着浅笑,将烟花递给苏玉融。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