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离开后,苏玉融托着沉沉的身子,回到厨房,起锅烧水,炉子冒着火,驱散了一点寒意。她打满水,回身准备放在炉子上烧,结果一转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苏玉融眼前一黑,赶忙扶住灶台,手里的水壶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泼了满地。
雨点明明落在脸上是轻的,可不知为何会那么冷,蔺檀撑着伞在雨中寻了一圈,问了几个苏玉融常去的摊主,都说今日未见苏姑娘,他心下不安,又匆匆折返回到小院外。
刚靠近,便隐约听到院内似乎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他心头猛地一沉,“苏姑娘?苏姑娘!”
蔺檀用力拍打院门,里面却无人应答。
他沉默一息,而后猛地绕到垣墙下。
顾不得什么礼数体统了,蔺檀素来最重规矩,此刻心急如焚,他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并不算高的墙,踩着垣墙外的槐树,翻进了里面的院子。
一进院子,脚下还未踩稳,便看到苏玉融倒在厨房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旁还躺着摔落的水壶。
“苏姑娘!”
蔺檀冲上前,小心地将她扶起。
苏玉融并没有昏倒,就是头晕,方才一个起身突然头晕目眩,而后人就倒下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蔺檀奔上前的身影,心里惊疑,他怎的会来到这儿?
只是苏玉融并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淋了雨,今日又忧思过度,这么久来,她一直在强撑着自己不倒下。
触手之处,是她滚烫的额角和冰凉的手,蔺檀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苏姑娘。”
她不答,只呆呆地看着他。
蔺檀只好将她抱起,踢开卧房的门。
她的身子轻得让他心惊,仿佛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蔺檀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榻上,扯过棉被将她紧紧裹住。
“你发热了,我去请大夫。”
蔺檀起身欲走,然而,刚要转身时,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攥住了他微湿的衣袖。
“别走……”
她的声音细得快听不清,蔺檀回过头,榻上的人眸中水雾弥漫,透着浓浓的哀伤,与几分请求,苏玉融直直地望着他,唇瓣微张,声音沙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他想起那个总在梦里哭泣的身影,蔺檀额角突突直跳,一股莫名的酸涩狠狠撞向胸口。
他僵在原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走远,只是去请大夫,你发热了,需要诊治。”
苏玉融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解释,只是固执地攥着他的衣袖。
她望着他,也不说话,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却雾蒙蒙的,外头在下雨,她的眼睛里也在下雨,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沿着滚烫的脸颊滑入鬓角,濡湿了散乱的发丝,而后又流进了他的心里。
她咬着下唇,并未哭出声,甚至连哽咽都没有,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去年,蔺檀离开的那日,也是一个雨天,细雨如雾,他将要南下治水,站在院前与她告别。
苏玉融扶着门,望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散在薄雾中。
如果当时和他说不要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他不会重伤,不会失忆,不会将她遗忘……
蔺檀看着她默默垂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茫然无措,觉得自己似乎做下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苏玉融面颊犹如火烧,眼皮沉重,却还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蔺檀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玉融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口,就如同那个雨天一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她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意识也渐渐沉入黑暗。
蔺檀冲出院门,一路狂奔寻到了最近的医馆,不由分说地拉起正在坐堂的老大夫,来不及多解释,半扶半拽地将气喘吁吁,腿都快跑断了的大夫一路拖回了小院。
“老先生,快……快看看她!”
蔺檀气息未平,将他引到榻边。
大夫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但也看出情况紧急,忙定下心神,坐在榻前为苏玉融诊脉。
片刻后,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位小娘子……底子本是极好的,应是常年劳作的缘故,身子骨倒是很强健。”
说罢,顿了顿,又道:“但或许正因如此,平日小病小痛都硬扛着,体内积攒了不少病气未能发散。加之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如今被这寒雨一激,就如同堤坝溃决,病势来得才如此凶险。这高烧便是病气外发的征兆,虽然凶险,却也是转机。待老夫开一剂发散解表,清心去郁的方子,若能顺利发出汗来,退了这高热,便无大碍了。”
忧思过重,郁结于心?
这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