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瞻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直到蔺五爷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叔伯们积怨已久,家族不宁,一屋不平何以平天下,如今正到了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时候了,不知五叔以为如何?”
蔺五爷眼中精光一闪,“七郎此言甚是!家族和睦,方能长久。不瞒你说,那几位兄弟近日确与我通过气,他们也希望能请动族中长辈,开祠堂将一些陈年旧账,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并非要为难谁,只是求个心安,求个公道。”
“既然各位叔伯皆有此意。”蔺瞻微微颔首,“那便依礼而行吧,这个,交由叔父。”
他将蔺檀交给他的几本账册从袖中拿出,推给蔺五爷。
蔺五爷接过,只看了几眼,眼中便露出兴奋的光芒,“好、好……我这就准备下去。”
这么多年,蔺檀并非不知道三房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直不想撕破脸,所以明明手上有这么多的证据,却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两个人又谈了会儿,蔺五爷送蔺瞻出去,路过大堂时,他又盯着架子上一匹布料看了几眼。
蔺五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匹大红的布料,鲜艳明丽,可用做制作嫁衣或是别的礼服。
“怎么?七郎喜欢那匹料子。”
蔺瞻点头,“嗯。”
蔺五爷心中稀奇,没想到他居然会承认,那是给姑娘做衣服用的,这布料极好,是江南那边最出色的绣娘所做,一匹值千金,蔺五爷本来打算卖给贵人。
但是蔺瞻既然说喜欢,为了拉拢他,蔺五爷便欣然让人将那料子从架子上取下。
蔺瞻低头看去,火红的料子,色彩明艳,刺绣精湛得好像真的一样。
他连抚摸都不敢,生怕指腹的茧会勾坏它。
这样的料子,做成嫁衣,穿在苏玉融身上会是何种模样?
蔺瞻在脑海中极力勾勒着这样的画面。
“七郎既然喜欢,那这料子就送给你了!”
蔺五爷笑道,姿态大方。
蔺瞻小心翼翼捧起来,也不客气,“那就多谢叔父了。”
“这有什么!”蔺五爷满脸笑意,“七郎不用同我客气!”
……
与此同时,蔺三爷这几日可谓春风得意。
因着蔺瞻高中省试榜首的事,前来道贺巴结的官员与世交络绎不绝,送来的礼单堆满了案头。
宴请一场接一场,美酒一杯接一杯,他酣然享受着别人对他的恭维,高谈阔论自己教导子辈的方式,“要我说,教导孩子,就是不能给他们脸,给一个巴掌,赏一颗甜枣,不听话就往屋子里关几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最后还不是会乖乖点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袁琦见他连日饮酒,面色不佳,几次劝他保重身体,少饮些酒,他却只当是耳旁风,反而觉得这是蔺家声望如日中天的象征,是他治家有方的成果,男人嘛,哪有不喝酒的。
自然,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体已非盛年之时,连多喝几杯酒都不行。
院里杏花落败完的那日,他又在外赴宴,直至傍晚才醉醺醺地被小厮扶回府,酒意上头,他只觉得脚步虚浮,脑中却还回味着席间的奉承与恭维。
他摇头摆脑,满面红光,正叮嘱亲随,将别人送的那盆红珊瑚搬到书房里。
刚踏入府门,还没来得及解下披风,一个心腹管家便面色惶急地迎了上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老爷……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族、族长和几位族老,还有几位爷都来了,他们此刻都在祠堂等着呢!说是有要事,必须等您回来,即刻商议!”
蔺三爷醉眼朦胧,一时没反应过来,打了个酒嗝,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什么要紧事……不能明日再说?”
管家急得额头冒汗,声音更低了,“老爷,看那阵势……怕是不容拖延啊!几位爷脸色都不太对,像是憋着一股火呢!”
蔺三爷满身满心的醉意终于醒了一半,睁开朦胧浑浊的双眼,先是看了一旁的心腹管家几眼,对上对方那不安的目光,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缠上心头。
近来……族里也没发生什么啊,除了七郎高中一事,还有什么大事吗?
袁琦正守在长廊下,见他归来,忙不迭迎上前,“老爷,老爷出事了,族老们今日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说是有大事要开祠堂。”
蔺三爷神情凝重,问道:“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袁琦慌乱地摇摇头。
他心里愈发不安。
偏偏这时,有个小厮走过来,站在不远处,行了个礼,道:“三爷回来了,族老们都在等您过去呢。”
蔺三爷心神顿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