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把谢凌摆在陈留,显然并不是打算把羊羔丢到饿狼的口中,恰恰相反,陈留位于虎牢关之外,洛阳的山河险固并不能照顾到陈留,这里注定会成为桓温进攻的焦点所在。
但是陈留,又是连接河洛和河北两个战场不可或缺的枢纽,其和枋头南北对望、互成掎角之势,扼住整条大河,因此也成为桓温想要西进根本不可能绕过的地方。
面对桓温的大军压境,杜英一时半刻抽不出来足够的兵马,也不可能把大军投入到陈留,那就等于和桓温直接在空旷的豫中平原上厮杀,现在关中还做不到。
所以选择一个不可能叛变的人放在最前面,固守陈留,是杜英唯一的选择。
当然,杜英也没有、更不可能让这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凉州地方势力代表的谢家年轻家主硬顶在前线充当炮灰,他给谢凌的任务明明白白的表明,一旦局势不对就直接撤退,能够恶心一下桓温就行。
不过很明显,谢凌立功心切,并不打算遵从杜英的命令,面对声势浩大而来的青州兵,谢凌城门一关,直接就地坚守。
而青州兵尝试着进攻两次,无所进展之后,也索性绕过陈留,向北拿下酸枣,接着向西进攻虎牢。
杜英抵达虎牢的时候,双方的斥候已经在关外杀的热火朝天。
“轻兵疾进千里,以欲强攻守备森严、已全神戒备之雄关,此兵家之大忌也。”权翼站在虎牢关城上,对杜英说道,“都督宽心,桓温并无叩关之意,只不过想要堵住门、缠住我军而已。”
权翼比杜英早到了几天,他从睢阳折返虎牢,调集附近守军,严阵以待,否则此地的守军还真的料想不到,前些时日桓温还在驱使慕容恪在济水、睢阳方向上试试探探,转眼功夫前锋就出现在虎牢关外了。
杜英沉声说道:
“其抢占酸枣,控扼北上渡口,事实上已经切断了和枋头之间联络,且陈留城中守军未曾突围,情况不明。
大司马终究还是占了先机。”
“河洛战场上,我军本就采取守势。敌人在动而我军为静,则顾此失彼、疲于奔命,都为一时常有,如今甚至还无此等常态呢。
因此先机被占,也无大碍。一场战事的胜负从不在于开头谁有优势。”
第一七二八章谋士和主公
说着,权翼伸手指了指东面:
“昔年就在此地以东,河北大军数十万倾巢而来,渡大河、压官渡,结果如何?
都督勿忧。若是连这点儿先机都抢占不了,那桓温也不配成为都督之对手了。”
杜英也露出笑容:
“大司马佯攻虎牢,也算符合判断了。但我军迟迟未曾出关迎战,是否又会引起桓温怀疑?”
桓温也不傻,就算是杜英人到了,也只是说明杜英具有足够的兵马来保证自己的安全——真实情况其实是杜英连确保自己能够从战场坚持到局势不明朗再从容撤退的兵力都没有,要么是战事开始的时候就直接脚底抹油,要么是直接坚守到最后,一旦这城被包围上,连突围的希望都没有。
当然,桓温估计也预料不到杜英会这么赌,但是不见得他预料不到杜英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东出迎战,只能维持虎牢关和鸿沟的两线防御。
毕竟杜英本人行军打仗的风格,天下豪杰还是有所研究的,本来就是个擅长兵行险招的人。
所以杜英担心桓温还是很容易勘破自己的伪装,猜测到杜英至少没有办法增援陈留,阻止桓温挺进到虎牢关。
“属下认为,如何不能战?”权翼笑道,“只需要小打小闹一场,让桓温吃瘪,其就不会再认为河洛军不在此处了。”
“愿闻其详。”杜英诚恳说道。
对于河洛和青州局势的了解,杜英自然是比不上常年都在河洛军中、为苻黄眉军师副手,还兼管本地民政的权翼。
杜英这种不耻下问的行径一向很能刷谋士的好感度,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兼听则明且愿意听从自己谋略的主上,而权翼本人也应该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谋士,自然很吃这一套。
当即,权翼引着杜英步入关城城楼中,指着沙盘说道:
“现在已经探测到的大司马麾下兵马,主要在关外十里左右行动,昼伏夜出,显然因为摸不清我军的虚实,所以不敢贸然前进。
且目前前出探查的都是几十人、百余人的小股部队,其大军前锋至少有数千人跟在后面徐徐而进,俨然也是在等前面传回来的消息。
如今我军的斥候正在虎牢关外阻截敌军,所以敌军迟迟不能知我之虚实,也就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包围陈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