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杜仲渊把荆州大族都驱赶到了这两座城池中,剩下的荆州各地,和当初的巴蜀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石将信将疑的拿过来那份公文,发现上面正是对关中都督府治理巴蜀的详尽描述,写这封公文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习凿齿,应当是其一路败退到夷陵之后,反思自己在巴蜀的失败路途,总结出来的。
虽然其中充斥着大量对都督府“不讲武德”、“倒行逆施”、“违背祖宗之法”的猛烈抨击,但是从字里行间仍然可以总结出杜英治理蜀地的方式:
获得周抚的支持而手握本地兵权、拉拢巴人和氐人等山中部落下山以稀释本地佃户和百姓且鼓励杂居通婚、对所有百姓无论汉人还是巴氐分田分地,最后则是开设书院并且以招收寒门子弟为主。
这几套用下来,兵权、民心都在杜仲渊的手里,利益受到损失的那些大家族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毕竟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下场一样不怎么好。
现在杜英只不过是把这一套又用在了荆州而已。
荆州大族拼命的向江陵和武昌收缩,看上去是在打造两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但实际上却是把广大的荆州直接让给了杜仲渊。
第一八六零章各地世家皆不可用
“就算是仲渊直接撤走了对这两座城池的围困,荆州大族也回不去了。荆州的田垄乡野之间,不会再有人支持他们了。”谢石合上公文,叹息一声,“奈何荆州大族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意识到了又能怎么样,这是阳谋。”谢安淡淡说道,“所以杜仲渊收拾干净荆州乡野,也就该对这两座城池下手了。
把这些政策推行下去,然后再把几个违背的世家杀鸡儆猴,用不了几天的。
估计现在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战事也快要重开了。”
谢石豁然起身:
“既然如此的话,岂不是应该速速告知会稽王,调动荆南以及左近之鄱阳、豫章等郡兵马增援?说不定还能够在荆州城下挡住关中军队,否则一旦这两座城池被破,荆州的富裕之地,从南阳到武昌,尽数为仲渊所有,只是凭借荆南,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谢安伸手向下按了按:
“荆南的那些世家刚刚归附朝廷,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贪图朝廷的封赏,从而让自己在本地的治理能够名正言顺一些罢了,真的能指望这些世家出人出力?
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能够把自己下辖的那些蛮夷镇压住,不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荆南和宁州、巴蜀等地山水相连······”
谢石拍了拍额:
“杜仲渊在巴蜀劝导蛮夷下山,分田分地,在很多蛮夷聚集的州县并不干涉蛮夷的生活,因此获得了不少蛮夷部族的支持。就算这些部族不会帮助杜仲渊进攻荆南,但是其只要稍稍说几句话,就能够影响到荆南的这些蛮族,让他们心向都督府。
倒是差点儿忘了这一茬。
相比之下,荆州这些世家历年来对于蛮族多有劫掠打压,双方之间早就已经结下了梁子,唉······”
荆州如今的这些家族,多半都是昔年三国时期东吴治下的家族,当时三国争霸,打得天昏地暗,但是无论哪一国,对于周边的蛮族仍然还能保持着绝对的碾压地位,东吴这边就是缺人缺粮了就到越人、武陵蛮等蛮族地区劫掠一番,抓其丁壮、夺其仓储。
所以荆州南部这些地头蛇们,和当地的蛮族,不能说和睦相处吧,也是血债累累了。
自中朝建立以来,一直奉行的也是世家制度,这些本地世家对于地方上的管理和压制更是说一不二,因此虽然战事的减少让双方之间的矛盾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但是这种社会地位上的差异还是让双方之间的矛盾几乎没有调和的可能。
而杜英入主巴蜀之后,对于这些蛮族却多半都是采用招抚的政策,两相对比之下,这些蛮族自然都更支持杜英,所以现在他们肯定也会全力帮助煽动荆州南部的蛮族,从而拖住荆州南部的这些世家。
所以荆州本地的世家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鄱阳、豫章等地世家,也多半都是江南的本地世家。
而且和三吴等大家族聚集地不一样,这里一样蛮夷横行、烟瘴飘动,穷山恶水之间,汉家百姓的生存空间并没有很大,一直到南渡之后,才开始渐渐离开州郡附近,向四周开拓,因此本地世家的实力都不算强大不说,和朝廷之间的关联也不多。
很少会有出类拔萃的人产生、出将入相,而朝廷对于地方的治理也基本都是半放权的。
而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自然就是荆州大军过境的时候,鄱阳等地世家也基本都只是作壁上观,任由你们走,反正我们也拦不住,何必惹得一身骚?
建康府中到底是谁说了算与我们的关系也不大。
因此,之前让这些家族为了朝廷出兵出钱,或许还可以拿出来关中新政和世家之间势不两立的例子进行劝说,可是现在杜英也已经开始尝试在巴蜀和荆州寻找新政和世家之间能够共同存在的方案,因此再想要让他们动心,谈何容易?
“鄱阳和豫章等地,在荆州和扬州夹缝之间,不受两边大族的待见,因此长久以来只能窝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其真正的底蕴,丢在建康府甚至说一声‘寒门’都无妨。”谢安淡淡说道,“所以杜仲渊的种种行为,不但不会让他们畏惧和反感,反而看到了能够一下子翻身、走出来眼前桎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