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排排恶战的士卒,两名大将已经能够对望。
荀羡直接张弓搭箭,毫不客气的送了一箭过去,旋即拍马而走。
对面的高武也几乎在同时做出同样的选择,当荀羡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时候,他的箭矢也擦着荀羡的马尾巴飞过。
一个耳朵嗡嗡响,另一个大概损失了几根马尾巴毛。
两人策马,在乱军丛中,再一次对射,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又不约而同的换成了对方冲锋在前、威胁较大的小目标,只见不断有鏖战之中的猛士中箭到底,而荀羡和高武之间的距离,忽近忽远,却还保持如初。
这般棋逢对手,让双方都慎重起来,拍马游走,说什么也不能给对方一箭中靶心的机会。
荀羡明显是以此拖延时间,等待其部众慢慢的将高武的两翼士卒都吃掉,这样就能合围高武。
荀羡在等合围,高武在等什么?
军中鼓声响起,这是位于更高处俯瞰这个战场的谢奕,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荀羡霎时明白了,此时下令总攻,只有一种可能,桓温在渡河,要撤退了!
换而言之,眼前的高武、冲杀出来的这些步卒,只是拖延时间的炮灰而已!
用大司马府的精锐当炮灰,从而让谢奕和荀羡都相信桓温是真的打算和他们在此一较高下,而事实上却是开始悄悄向南岸转移剩余兵马。
桓温可真是好手笔!
随着荀羡脸色一变,不能再和高武玩儿躲猫猫的游戏,其立刻带着亲卫扑上去。
而高武则果断的收兵,且战且退。
与此同时,两翼的关中骑兵,开始向却月阵发起冲锋。
石弹飞落、箭矢横掠,却月阵爆发出对骑兵的强悍打击力。
不过桓温毕竟开始撤退了,留守却月阵的士卒,已经很难完全发挥出这个军阵的全部实力。
邓羌和朱序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猛将,冲锋一旦开始,有进无退,他们也无不当先在前,骑兵顶着水陆两重箭矢,直撞入却月阵中!
战马嘶鸣,士卒吼叫,有人下马步战突进,有人提槊横扫千军。
两支骑兵两方对进,转眼功夫就要逼近码头。
桓温也不得不停止渡河,指挥各路兵马反击,双方沿着淮水岸边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正面的高武也已经率军退入阵中,但荀羡紧跟着扑上来,两军围绕着一辆辆大车展开争夺。
不远处山坡上,谢奕居高临下,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局势。
很明显,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桓温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这也不是桓温无能,而是其麾下精锐的青州军多半都折损在了之前河洛、昆阳两次大战之中,现在所依仗的高武所部是桓温之前留在龙亢、镇守淮北的兵马。
虽然是悍卒,但是因为桓温之前也不止一次从此抽调援兵北上,所以很多部队都已经是空架子,最后在徐州和残存的青州军整编在一起,队伍混杂且总体人数也没有多少,剩下的那些本地郡兵、世家部曲等,自然依仗不上。
此时正是高武带着主力在对抗荀羡,而世家部曲分散在两翼勉强抵抗骑兵。
至于从徐州撤退下来的孙无终所部,在战场上不见了踪影。
谢奕忍不住瞥了一眼南岸,哪里还不清楚,桓温第一轮肯定是先把孙无终麾下的万余人运送到南岸去了。
知道孙无终底细的谢奕,神色怪异。
不过他也知道,并不知情的桓温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