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栩也不甘示弱,双臂交叉护于胸前,丹田内力尽数涌出,便要硬扛这记掌风。
却突然瞥见了许擢青最宝贝的那株扁金钗,此刻若掌力对撞,劲气四溢,那株脆弱的药草绝对难以存活。
电光石火间,方栩强行将已提起的内力收回部分,借着贾知衡掌风推力,一掌从侧面打向他,将掌力风偏向空地处。
嘭——
两人一同滚倒在地里,溅起漫天雪沫。
方栩仰面躺在雪上,冰冷的雪水浸透衣衫,反倒缓解了胸口的灼痛。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
偏头看去,贾知衡的锦衣沾满了泥污血沫,发冠歪斜,狼狈不堪。那枚引发这场争斗的麒麟玉佩,静静躺在雪地上。
两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力气再动,更无心说话。
良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雪而来。
方才两人动手太快,许擢青从屋内追出时,只看到人影纷飞,她一时插不进手,只得焦灼地在廊下观望。此刻见两人倒地不起,她心头一紧,急忙奔近。
然而,当她看到那片她悉心照料的药圃时,满心的担忧瞬间化为怒火。
东边那畦半夏,棚盖被踢开大半,露出的块茎被踩碎。玄参的茎杆东倒西歪,白术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残叶与泥土混合在一处,土垄中处处是脚印和坑洞。
“你、们、两、个!”
许擢青走到并排躺着的两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如刀。她抬起脚,照着方栩大腿外侧便是狠狠一踹。
这一脚踹得结实,方栩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紧接着,贾知衡也未能幸免。许擢青同样一脚踹在他大腿上,毫不留情。
方栩疼得龇牙咧嘴,试图辩解道:“擢青,我……”
“闭嘴!”
许擢青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周遭一片狼藉,气得眼圈发红道:“看看,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天大的恩怨,要打要杀滚到外面荒野地去打。”
方栩见她真动了怒,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懊恼。他擦了擦嘴角道血迹,挣扎着坐起身,指着几处地方急道:“我都尽量避开了,大多是他——”
他狠狠瞪向刚刚坐起的贾知衡,“是他不管不顾。”
许擢青横了他一眼,:“方栩,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说罢,她转向贾知衡,嫣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贾知衡忽然感到身边凉飕飕的。
她柔声道:“世子殿下,您身手了得,拳脚威风。只是不知,您这威风损坏的这些药材,该如何论价赔偿?”
贾知衡此刻也已看清周遭惨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院子里看似寻常的枯草绿植,竟都是药草。他自幼长于公府,虽在北疆历练过一番,但对药材认知仍限于药铺里那些炮制好的成品,不曾见过它们在土中生长的模样。
此刻闯下大祸,他面红耳赤地拱手道:“许大夫,对不住,我实在不知这是药草。该如何赔偿,许大夫但说无妨,我绝无二话。”
许擢青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地:“既如此,便请世子殿下看看,这白术、玄参皆是年份足、品相好的上等货色,市价几何,想必世子府中也有懂行之人。便按市价,再加三成培育心血辛苦钱结清。”
贾知衡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说着,便伸手向腰间摸去,要取钱袋。
可摸了几下,都空空如也。
他脸色一变,又在怀中袖内各处找寻,依旧不见钱袋。他这才猛然想起,今日出门匆忙,似乎没有拿钱袋子。
贾知衡顿时僵在原地,一张俊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尴尬至极。随从被他留在驿馆,此刻身无分文,赔偿该从何谈起。
“怎么?”
许擢青挑眉,揶揄道:“世子殿下,莫非是觉得小女子开价高了,不愿赔?”
“不不不。”贾知衡急得额头冒汗,挠了挠头,往日风流倜傥的世子形象荡然无存。他解释道:“许大夫价钱公道,只是我今日未带钱袋出门,此刻身上并无银两。”
他越说声音越低,几乎不敢看许擢青的眼睛。
想他堂堂镇国公世子,上阵杀敌威风凛凛,何曾有过这般窘迫。
许擢青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没有一句过激的言语,却让贾知衡如坐针毡。
僵持片刻,贾知衡道:“许大夫,我先回驿馆取银,必定速去速回,双倍奉上。”说罢,他见许擢青仍无表示,便想先溜之大吉,日后再来赔罪不迟。
他悄悄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往院门方向退去。
刚退两步,忽然发觉右腿外侧一麻,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麻又痒。整条腿瞬间酸软无力,一个趔趄,再次栽倒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