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许擢青颔首。
陈婆婆早年守寡,独自拉扯大一双儿女,后来儿女出息了,她却不愿享清福,反而与师傅一道开了这家善堂,收留孤寡老人和无家可归的孩子。
孟芜愣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释然而欢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老太太看我租铺子,问得仔细,却并不鄙薄我的出身,反倒说女子立世不易,能自食其力便好,原来是许大夫的旧识。”
阿桑也露出笑容,轻声道:“陈婆婆人很好。昨日我们去瞧铺子,她还让善堂的孩子们送了些糕饼来,说是欢迎新邻居。”
医馆内气氛愈发热络,决明虽依旧话少,去后厨端了些点心来。是新买来梅花糕,米白松软,点缀着殷红的花瓣,甜香扑鼻。
众人围坐吃茶说话,孟芜说起铺子的打算。用官府分发的银两作本钱,她出面经营,阿桑出手艺。铺面虽小,但收拾得干净亮堂,她还托人从岭南捎了些特产食材,想做些别家没有的糖水。
“等开张了,定要请诸位去尝尝。”
陵游积极地举手,嘴里还带着梅花糕:“去去去,我爱吃,我和决明一定去捧场!”
决明扯了扯他的耳朵:“你什么不爱吃?”陵游捂着耳朵痛呼。
众人围坐喝茶,说着闲话,其乐融融。
许擢青却注意到阿桑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欲言又止。她放下茶盏,温声问道:“阿桑,可是还有什么事要说?”
阿桑身子一颤,抬头看向许擢青,又迅速垂下眼。孟芜也察觉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有事便说,许大夫不是外人。”
阿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道:“许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慢慢说,不急。”
得了允诺,她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她有个同乡,姓李,在家行三,因此叫三娘。她原先也被掳去了天珠阁,在厨房帮工。
如今虽被放出来了,可她夫家抢了她的银子还嫌她丢人,把她休了,娘家也不肯收留,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无处可去,这几日都睡在庙里,实在冻得受不住了才向同乡的阿桑求助。
阿桑抬起眼,泪光满盈:“三娘是个老实人,在天珠阁时也没做过坏事,反而暗中帮过我们。许大夫,您医馆里可否收留她一阵子?”
话说完,她已涨红了脸,不敢再看许擢青。
她与孟芜好不容易凑足了银两去租铺子,只是眼下铺子还在修缮无法住人,连她与孟芜都还暂居驿馆中。许大夫救了自己,自己却还给她添麻烦,此事做的着实是得寸进尺。
孟芜轻叹一声,低声道:“三娘的事我也知道,那是个苦命人,嫁的丈夫不是东西,动辄打骂。她手脚勤快,什么活儿都能干,尤擅做各种美食。”
听到擅美食,许擢青心下一动,却没有立刻回答,而先看向决明和陵游。两人眼中满是同情,点头如捣蒜。
她便起身走到阿桑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明日带她来吧。”
阿桑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许大夫。”
“医馆后头还有间空柴房,收拾收拾便能住。只是条件简陋,比不上正经屋子,让三娘莫要嫌弃才好。”
阿桑连连摇头:“不嫌弃,不嫌弃。阿桑替三娘谢谢许大夫。”
“举手之劳,况且我与陵游还馋三娘做的美食呢。”许擢青瞥了眼陵游:“是不是?”
陵游当即跳起来欢呼:“当然啦。”
阿桑这才破涕为笑,众人也轻松下来,一片欢声笑语。
许擢青看着眼前景象,忽然想起师傅说与陈婆婆共开善堂时说的那句: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住不求高门广厦,但求一屋安暖。食不必珍馐美馔,粗茶淡饭亦可饱腹,这便是寻常人最实在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