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擢青心中也五味杂陈,这世上看似柔弱的小人物,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勇气与智慧,也能撼动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
她笑道:“三娘,欢迎你来。”
三娘的眼泪也涌了出来,是欢喜的泪水。
决明默默去收拾后院的空厢房,陵游帮着搬被褥。许擢青带着三娘熟悉医馆,告诉她灶间如何生火,哪里是晾晒衣物的空地,哪里是晾晒药材的地方要避开。三娘记得认真,她本就厨艺娴熟,不一会儿便上手了,主动要求给大家烧饭。
傍晚时分,灶间飘出饭菜香。三娘果然有一手好厨艺,虽是家常菜,却做得有滋有味。众人围坐吃饭,说说笑笑,别有一番乐趣。
饭后,许擢青站在廊下,看着满院萧瑟。晚间寒风刺骨,她冻得直跺脚。
方栩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披风:“起风了。”
许擢青接过拢住,在毛边里缩了缩脖颈:“我在想,人生际遇真是奇妙。那夜在天珠阁,我险些杀了三娘,今日她却成了我们医馆的人。”
“或许这便是缘分。”
“是啊……缘分。”
许擢青仰起脸,巧笑倩兮:“就如同你我。”
*
腊月廿四,小年。
江东城内忙碌又喜庆,家家户户洒扫庭除,糊新窗纸,贴红窗花。
街市上挑担卖灶糖、年画和门神的小贩比平日多了九成,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稀的香甜,与年糕的糯米枣泥气息融合,让人嗅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医馆挂了歇业牌,也一早便忙碌起来。陵游和决明年轻力壮,兴致勃勃地将前后院洒扫得干净,连药柜的每条缝隙都用湿布仔细揩过。三娘在灶间煮了条鱼,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许擢青和商叔李伯他们一块收拾脉案纸张,分门别类整理起来收入储物间。
她今日穿了件新做的藕粉色夹棉袄子,领口绣着金线梅花,青丝难得梳了头朝云髻,还斜插了几样发簪。
方栩说今日武馆放假,便留在医馆帮着搬运重物。罕见她这般盛重打扮,他呆愣了好一会才被阿年叫醒。
小姑娘穿了一身水红色棉袍,袖口绣着憨态可掬的雪兔。头发梳成两个圆髻,各系一根红绸带,跑动时绸带飞扬,就像两簇跳动的火苗。她一会儿跑到前堂看阿兄搬东西,一会儿又溜到后院看陵游挂灯笼,最后赖在许擢青身边。
她仰着小脸问:“青姐姐,小年是不是要吃灶糖呀?”
许擢青放下脉案,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是呀,陵游哥哥已经去买了酥糖麻糖米汤,晚上我们一起吃。”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那锣敲得震天响,混着鼓点咚咚锵锵,街上原本喧闹的人声静了一阵子,随即又嗡嗡地议论开来。
“出什么事了?”
“像是官府的人……”
“往哪儿去呢?”
医馆内众人也停了手中的活儿,许擢青与方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陵游性子最急,一个箭步蹿到门边往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