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陶母道那阵情绪平复下去,许擢青才继续问道:“陶婶,您还记得麦菱出门时穿了什么衣裳,带了什么东西吗?”
陶母努力回想:“那日她穿的是一件红底绣花的棉袄,是我亲手做的,她说过年要穿新衣裳,可那件不是新做的,是去年冬天做的,还新着呢……她舍不得穿一直压在箱底,说要等出门走亲戚时才穿……”
陶父在旁边默默听着,眼圈又红了。
许擢青又问:“她带了什么?干粮?银子?”
陶母想了想,点头道:“她带了几张烙饼,还带了些铜板,说路上要是遇见卖糖葫芦的,就买一串和清欢分着吃。”
许擢青心头一酸,却还是继续问道:“麦菱和清欢平日里关系如何?可曾红过脸、吵过架?”
陶母抹了把泪,摇摇头:“没有,麦菱对那小妮子,比亲姐妹还好。柳清欢家里穷,她娘带着两个闺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麦菱每次做了好吃的都要给她送去一份,自己舍不得穿新衣裳,却攒钱给清欢买了块花布做裙子……”
“她对柳清欢那样好,柳清欢怎么下得去手!”她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恨。
安抚了两句,许擢青又问了些细节,比如陶麦菱平日里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可曾与人结怨,可曾提起过什么不寻常的事。陶父陶母都一一作答,可许擢青没有什么收获。
陶麦菱是个老实姑娘,整日在家帮忙晒山货,做家务,连街都很少上,哪里会得罪人?
问完话,许擢青站起身,朝陶父陶母深深行了一礼。
“陶伯陶婶,今日多有叨扰。此案我定会尽心查访,若有进展定当告知二位。”
陶母握着她的手,眼泪又落下来:“许大夫,我没什么能谢你的,只能给你磕个头。”
许擢青连忙扶住她:“陶婶不必如此,这是我该做的。”
她转身要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柳清欢家住在何处?”
柳清欢家在城南一条窄巷的尽头。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石砖墙,墙头探出几枝枯瘦的藤蔓。
这里是江东城最穷的几条巷子之一,住的都是些做苦力和收破烂的人家,房屋低矮破旧,有些甚至是用木板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
许擢青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脚步。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一根麻绳系着权当把手。
空气中弥漫着豆香,她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
里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戒备。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小的脸。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考虑到吃食不足,实际年龄可能比瞧着要更大些。她警惕地打量着门外这个不速之客。
许擢青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她应该是没见过这孩子的,可那张脸却总觉得有些相似。
她一时想不起来,便暂时按下这个念头,露出温柔的笑容:“你好啊,我叫许擢青,是福来医馆的大夫。”
女孩没有让开请她进去,上下打量着她,仍然戒备问道:“你来干什么?”
许擢青往门里看了一眼,屋子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妇人坐在灶边背对着门,肩膀轻轻抽搐着,像是在哭。灶上的大锅里煮着豆浆,热气腾腾地冒起来,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许擢青心头一软,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原想以查案的身份前来,可此刻看着以泪洗面的母亲,与阿年相似年龄的妹妹,那些冷冰冰的问话放在这里太过残忍。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我是听善堂的陈婆婆说起你们家的情况,特意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柳眉皱起眉头:“陈婆婆?她怎么知道我们家?”
“善堂常接济穷苦人家,陈婆婆心里有本账。”许擢青随口编了个理由,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递过去:“这是医馆的一点心意,过年了买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