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见状,下了炕来,自博古架处取出一个账本,一面认真登记,一面嘀咕,“四千两,已付五百两,还差三千五百两。”
陆承序默默听着,连手中的一盏清茶都咽不下了。
看她这架势,万幸昨日挽救及时,否则她认定赔偿满额,恐此刻已收点行装出门而去。
华春不知陆承序这番玲珑心思,反倒是算账算得津津有味。
今日得父亲相赠两千两,如今手里已有一万两,保底能购个两进的院落。
再攒一攒。
待手上有些余银,便可放心购置宅子。
陆承序见她合上账本,想起老太太的嘱咐,试着与她商议,“对了夫人,听闻谢府下了请帖,请夫人与府上女眷一道去看戏。”
“是,不过我没应,我说过除了沛儿,旁的一概不管。”华春起身将账本放好。
用得着她时,记得家里有一位夫人。
用不着时,扔去九霄云外。
华春可不惯着他。
陆承序视线追随她而动,“可是夫人,你我仍是名义上的夫妻,沛儿与街上几家孩子一道读书,感情不错,咱们总不应酬,似乎也不妥。”
华春闻言转身靠在博古架,身姿慵懒,幽幽笑着,“怎么,又拿沛儿搪塞我?”
“非也!”陆承序起身,朝她郑重一揖,“夫人,陆某恳请夫人相助,夫人但有要求,陆某无所不从。”
说完却见对面那窈窕女人朝他比了个手势。
陆承序一时没看明白,“夫人何意?”
“银子呀!”华春上前来,一张无比精致的脸蛋凑到他跟前,笑色融融,“一次应酬,两百两,怎么样?侍郎大人?”
她腔调明朗坦荡,黑睫纤长而浓密,神情衔着几分吊儿郎当,裹挟身上独有的一抹梨花香窜入鼻尖,陆承序深眸墨色翻滚,定定看着她,视线在她明媚的双眸精巧的鼻梁一掠而过,移开目光,颔首,“好。”
第23章
这笔钱可不能赊账。
陆承序只得折返书房,又取了两百两银票给她。
这回华春却没记入账目,这是她额外所得,不算陆承序的欠债。
华春收入七百两,一夜好眠。
十月初四,天晴,这样的寒秋京都旁处的桂花早已凋零,倒是洛华街这一带依然十里飘香。不然坊间怎么都说洛华街风水好呢。
洛华街有朱门九贵之称,别看这些权贵在朝中派系不同,私下夫人们来往却无顾虑。
谢家便在陆府斜对面,是当朝刑部尚书谢雪松的府邸,谢尚书实则是内阁最后一位阁员,怎奈他既不站太后,又不偏皇帝,只一门心思管着刑部一亩三分田,端的是铁面无私。
只消案子到了他手中,甭管是哪一阵营,一切凭律法论断,因他秉公执法,朝野名声甚好,亦有一些不愿参与党争的官员依附他左右,形成朝中的第三派。
陆府四奶奶谢氏便出自谢家,大抵也沿袭了谢尚书风气,四奶奶谢氏也是这般万事不掺和的性子,今日娘家府上宴请,她便不论亲疏,热情招呼所有妯娌与宴。
平日无论是大奶奶还是八奶奶,都会给她些脸面。
洛华街这一带的姑娘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但凡能在这条街上寻到夫婿,便不去外头找,如此娘家夫家住在一处,遇事吱个声,娘家有人响应,不用担心被夫家欺负,又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再无这般妥当。
当年,陆府年轻儿郎济济一堂,崔家姑娘挑了大郎,谢家姑娘挑了四郎。
若非老太太早相中陆承序,捂住这个孙儿,恐陆承序也早被人挑走。
说到四奶奶谢氏,她与三奶奶陶氏均是二房的儿媳,只是三爷陆承海是前任二太太所生,四爷陆承硕是续弦任氏所出。
四奶奶谢氏便是如今这位继二太太的嫡亲儿媳。
既是谢家正儿八经的亲家,谢府今日宴席少不得要邀请二太太,然二太太也有自己一番打算,清晨出门前将谢氏叫去内室,指着自己跟前一双姑娘道,
“娇娇与双婧也在府上住了一段时日,还不曾出过门,你今日干脆将她们捎去,也叫她们跟着你见见世面。”
谢含霜瞥了一眼跟前两位姑娘,一位个子高挑颧骨微耸,模样不算出挑,眉眼却极有风情,另一人则生得花容月貌,神色怯怯,惹人生怜。
正是她婆母任氏娘家的侄女任娇娇,与两姨外甥女苗双婧。
谢含霜明白,这两位表妹均是投奔婆母而来,意在请婆母为她们在京城择一门婚,今日这个好机会,又岂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