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个人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除了留下些许谈资,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华春面上照旧陪着妯娌们说笑,心里却一直挂念案情进展。
到了第三日傍晚,陆承序那边传来消息,让她去书房一趟,华春赶忙裹上一件披风赶来前院,跨进书房,便见九弟陆承嘉风尘仆仆坐在陆承序对面喝茶,见她进屋,慌忙起身施礼,“请嫂嫂安。”
看样子急着回来见陆承序,连口茶都没喝上。
华春朝他摆手,“九弟慢慢喝,别急。”随后抚了抚衣摆,在兄弟二人对面的圈椅落座。
陆承序坐在长案后,便问陆承嘉,“案子查得如何了?”
“有进展!”陆承嘉猛灌了几口茶,随后搁下茶盏,看着陆承序道,“我陪着赵县令梳理了徐怀周过手的案子,有官员嫖娼案,行贿案,包庇案等,将所有相关人等传来审问,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有些人甚至不知自己被徐怀周给盯上了。”
“随后又走访了徐怀周交好的几名同窗,原也没什么,可兄长知道吗,就在今日中午,我们派去盯梢的人发现,其中一名姓陈的举子打算潜逃,被我们的捕快给抓了回来。”
华春在一旁问道,“莫非他与徐怀周之死有关!”
陆承嘉侧眸看向她,沮丧道,“可不是?我们发现他潜逃时,只当捉住了真凶!不料人抓回来,才知事情并非如此。”
……
“赵大人,陆大人,我冤枉啊,我与怀周同乡故里,帮他还来不及,岂会谋害于他?”
“那你携着金银细软逃脱作甚?”赵学文端坐堂后,猛拍了一阵惊堂木。
那姓陈的举子双手被捆住,跪在堂下瑟瑟发抖,扫了一眼满屋捕快,吞吞吐吐。
陆承嘉也算聪慧,提议将人带去密室审问,赵学文照做。
果然姓陈的举子如实道,
“大人,我与怀周情同手足,怀周待我也恩重如山,他知我家中有老母要养,总总要将俸禄银子舍一些接济我,为了报答他,我也愿意为他担一些差事。”
“去年年底,怀周吩咐我跟踪一个人。”
“谁?”
“盐运司判官季卫。”
“什么?”赵县令一听这个来头,心跳漏了半拍,“季卫?”
“你跟踪他做什么?”赵县令直觉这案子里头水深得很,有些不敢往下查了。
姓陈的举子哭道,“起先我也不知怀周要做什么,后来才发现,怀周在查盐引倒卖一案,大人,我怕呀,跟踪一日我便不敢往下跟,与怀周推脱了此事,怀周也不介意,说是他亲自来跟,跟着跟着…今年便出事了。”
“大人,怀周明是巡城御史,监察京城治安,暗地里实则在查盐引之案,若我没猜错,铁定也是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
说罢,陈举子俯首痛哭,“大人,我哪儿都不敢去了,请大人将我下狱,兴许如此,我还能多活几日,我今日将此事抖出,已无后路,也算对得住怀周了,万望大人一定要还怀周一个清白!”
……
“那赵县令得知徐怀周在查盐引一案,哪敢往下问,我看他畏手畏脚的模样,大抵是想将此案推去顺天府!”
“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陆承序缓缓站起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扶在桌案,脸上遍满寒霜。
徐怀周抵达京城不到三月的光景,却一矛捅向大晋朝廷最深的一块毒瘤,此等胆魄,世无其二。他已在前开路,他陆承序岂能让明珠蒙尘呢。
“你先去县衙,说服赵学文将案子转至顺天府。”
陆承嘉跟着起身,担忧道,“若顺天府也不接呢?”
“顺天府若是不接才好!”陆承序毕竟深谙朝局,很快看透这里头的玄机,“若顺天府不接,此案便可转交刑部,谢雪松不可能不查,可问题在于,盐运司的人唯恐我与谢雪松亲自插手此案,故意将案子滞留顺天府。”
这也是为什么,陆承序一开始便将陆承嘉安插进顺天府的原因。
陆承嘉初入官场,还是第一回见识官场险恶,免不了一阵心惊,也佩服兄长走一步算三步的城府,“哥哥放心,我这就去召集底下捕快,盯住季卫,将那个眉梢带疤的凶手给捉到。”
陆承嘉的官职是顺天府邢房经承,底下捕快恰巧归他调度。
陆承嘉说完便要走。
华春及时拦住他,“九弟,我已吩咐人给你备了晚膳,好歹吃饱肚子再去。”
陆承嘉一愣,抚了抚空空的肚皮,“多谢嫂嫂关怀,我这几日在县衙当真没吃饱,那便先用膳吧。”
不过三日不见,原先俊秀懵懂的少年便换了个人似的,华春见了也心疼,“辛苦你了,承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