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有不舍。
只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那无法逾越的君臣名分,以及龙椅上那个日益长大的少年天子。
若无皇帝————
即便他功高震主,又如何————
这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便被她强行掐灭。
她低声轻叱:“放肆!朕何等身份,岂有亲往臣属封地之理?你就————不能常回雒阳来看看朕?”
吕布拱手:“太后但有所召,纵是刀山火海,布亦万死不辞,必星夜兼程,赶来覲见!
“,“去去去!”太后转过身,“什么死呀活的,不吉利!朕要你好好地活著,为朕扫平这天下!”
“诺!”吕布沉声应道,最后一个抱拳,毅然转身离去。
两人皆未注意到,不远处的曲廊拐角,一个少年天子死死捏著朱漆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吕布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太后已收起情绪,神色恢復威严清冷:“爱卿还有何事?”
吕布沉声道:“卢植、皇甫嵩、朱儁、徐荣,皆是洁身自好、不结朋党之人。若由他四人执掌朝廷兵马,可保雒阳无虞。”
太后微微頷首:“朕知道了。”
这是他为她所做的最后布局。
这一次,吕布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翌日,车马轔轔,旌旗招展。
吕布带领一家妻女,在亲卫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西园。
陈宫、荀或、蔡淡与閼氏,尽在其中。
西园之外,公卿百官前来送別。
为首乃是太尉卢植,司徒王允,鸿都门学祭酒蔡邕。
卢植鬚髮皆白,但脊樑挺直,他握著吕布的手。
“奉先此去河北,乃虎入深山。雒阳的安稳————只要老夫尚有一口气在,必不容宵小之辈祸乱朝纲!”
蔡邕则將女儿蔡琰唤至一旁,语重心长:“昭姬,我辈文人,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非汲汲於权术钻营。温侯此番大兴文教,开鸿都门学,乃开天闢地之大气象,正合先贤之道。你能得温侯青睞,出任祭酒,是机遇,更是重任。当弹精竭虑,助其成此伟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蔡琰深深一拜:“父亲教诲,女儿谨记於心,定不负温侯厚望。”
王允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惋惜。
“奉先乃是国之栋樑,此去河北,当真难捨啊。”
吕布看著他惺惺作態,微微一笑道。
“河北距雒阳不远,若朝中有宵小作乱,祸及太后与陛下安危————某当亲率冀州十万铁骑,三日便可兵临城下。”
王允笑容不变,拱手道:“温侯放心,允必竭尽全力,保朝廷安稳。”
此时,并州牧丁原也打马而来,他与吕布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