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我的目光里,最初的轻视和不满已被谨慎与审视所取代。
我知道,必须趁热打铁,将城防的漏洞一一堵上。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四位将领,三男一女,他们如同四尊沉默的煞神,等待着我的下一个指令。
城内,南边方向的喧嚣声似乎并未减弱,反而隐约夹杂起了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
“如今城内四处火起,贼人隐匿,但城门乃进出之要隘,不容有失。”我声音沉稳,手指在铺着军事地图的将案上轻轻划过,“东、南、西、北,四门镇守将军,出列!”
“末将在!”四位将领齐声应和,踏步上前。
三位男将皆是虎背熊腰,气势雄浑,那位女将也身高体健,英气勃勃,但比起母亲和刚才的玄素,气势上稍逊一筹。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南门守将,一位名叫雷焕的高大男将身上。他面容粗犷,一身肌肉虬结,此刻却不知为何,眼神有些游移。
“雷焕将军,”我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据报,战乱与喧嚣之声,多集中于南城区域。南门乃连通外界要道,责任重大。我问你,约一个时辰前,城内乱象初起之时,你人在何处?是否依律在城楼之上巡查防务?”
“轰——!”
我话音未落,雷焕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古铜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几乎是立刻就从额角、鬓边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甲叶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末将有罪!末将万死!”他声音发颤,带着巨大的惶恐,“末将……末将昨日新纳了一房小妾,今日……今日贪恋温柔,一直……一直未起,未能亲临城楼巡查……末将玩忽职守,罪该万死!求少主责罚!”
他匍匐在地,庞大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其他几位将领眼神复杂地看着雷焕,有鄙夷,有同情,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凛然。
我看着跪伏在地的雷焕,心中怒火升腾。
母亲在前方浴血厮杀,麾下大将竟因贪恋美色而贻误军机!
但我知道,此刻暴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强压下怒火,语气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雷焕将军,男儿血气方刚,娶妻纳妾,本是人之常情。”我这话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希冀,“但是,”我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冰冷如铁,“将私欲置于军职之上,置全城安危于不顾,这便是玩忽职守,便是重罪!若因你南门失察,放入了大队贼人,或是让贼首逃脱,你百死莫赎!”
雷焕脸色更加惨白,汗出如浆,连连叩首:“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我沉吟片刻,仿佛在权衡。时间紧迫,城内需要人手,直接严惩或许并非上策。
“罢了,”我叹了口气,做出决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的脑袋,暂且寄存在你的脖子上。”
雷焕如蒙大赦,几乎要瘫软在地。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玩忽职守之过,待战事平息,自会依军法论处!”我厉声道,随即下令,“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点齐你南门守军,分出至少五百人,由你亲自率领,给我彻底封锁南城区所有通往其他城区的街道、巷口!设置路障,安排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务必确保南城的混乱不能蔓延到东、西、北三城!你可能做到?”
“能!能!末将一定能!”雷焕几乎是吼出来的,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戴罪立功的决心让他瞬间充满了力量,“末将这就去!必不让一个贼子流窜到其他城区!”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爬起来,也顾不上擦拭满脸的汗水,转身就朝着府外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至此,母亲麾下七位核心战将,已被我派出去三位。
堂内剩下的东、西、北三门守将,以及那位未曾分配任务的女将,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服从,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的目光。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手持兵符的少年,并非可以随意糊弄的纨绔,他拥有着洞察细节的敏锐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恩威并施之下,已然初步掌控了局面。
雷焕连滚爬爬地冲出去戴罪立功后,镇守府正堂内只剩下东、西、北三门守将,以及那位一直未曾开口、显得有些焦躁的女将。
她是母亲麾下公认的头号猛将,名叫青鸾,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只比母亲稍矮半分,体格健硕丰满,力量惊人,据说能徒手撕裂虎豹,但性格也最为火爆直接。
我目光扫过东、西、北三位守将,沉声下令:“三位将军,如今城内混乱,难免有宵小之辈趁火打劫。你三人立刻各率本部人马,上街巡查!凡遇借机偷盗、抢劫、奸淫妇女者,无论军民,无需禀报,就地正法,悬首示众!同时,传令各街坊保甲,配合镇北军,立刻稽查本区内人口,严查是否有陌生面孔或可疑人物潜入!务必将城内隐患彻底肃清!”
“得令!”三位将军抱拳领命,他们见识了我刚才的手段,此刻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离去,调兵遣将。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青鸾身上。
这位女巨人看着同僚们一个个领了重要的任务离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双粗犷中带着几分野性美的眼睛瞪得溜圆,终于忍不住,跨前一步,声音如同闷雷:“少主!他们都去杀敌平乱了,末将做什么?总不能就在这里干站着吧?!”
我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去厮杀的样子,心中反而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