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墙防线压力达到顶点、几乎要被一波猛攻击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传令兵满脸烟尘、却带着一丝振奋冲到我面前:“王爷!林大人、谢小姐那边有消息了!”
“快说!”
“谢小姐……谢小姐让她醉仙楼里几个平日里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多的老伙计,还有那个机灵的店小二,带着酒肉和……和一些银钱,趁乱摸到了部分叛军聚集的区域。他们认出了其中一些曾经在酒楼赊过账、甚至借过小钱的底层乱兵和小头目……”
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道:“谢小姐让人传话,说王爷已经承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现在放下兵器,协助平乱者,不仅过往欠账一笔勾销,事后还有赏钱。若冥顽不灵,待王爷大军平息叛乱,定追究到底,株连家小!而且……而且谢小姐好像还私下许诺了些什么……具体不清楚。总之,有一部分乱兵动摇了,尤其是那些被裹挟的、以及觉得跟着虞景炎旧部没前途的,开始内讧,甚至反水!林大人趁机带人反击,加上周老爷他们组织的民壮支援,现在叛军已经被压缩到城东南角一小片废弃坊市里,暂时威胁不到城门和粮道了!林大人说,天亮前定能解决!”
我长长地、几乎将胸腔里所有浊气都吐了出来。
谢蕴仪……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她用的不是什么奇谋妙计,而是最实际的人情、利益和威慑,精准地切中了那些乌合之众的要害。
“好!告诉林大人和谢小姐,做得很好!稳住局面,尽快肃清残敌!”我强打精神下令。
内乱的威胁暂时缓解,让我和城头守军都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担心背后突然刺来的刀子。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新的、更沉重的阴霾便迅速笼罩下来。
随着夜幕完全降临,城外虞景炎的大营非但没有沉寂,反而亮起了比白天更多的火把,将城墙外照得如同白昼。
更令人心悸的是,敌军并未收兵休整,而是开始了轮番进攻!
一批疲惫的士兵退下,另一批养精蓄锐的生力军立刻顶替上来,扛着新赶制的云梯和攻城器械,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和呐喊声中,再次扑向城墙。
攻击的烈度或许不如白天的峰值,但那种持续不断、毫无间歇的压迫感,却更加消耗守军的体力和意志。
他们显然不打算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企图用这种车轮战法,拖垮我们已经濒临极限的守军。
我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城外那一片火把的海洋,以及海洋中不断涌向城墙的黑色浪涛,心沉到了谷底。
虞景炎这是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在援军到来之前,耗尽我们最后一滴血。
“传令……全体将士,轮班休息!哪怕只有半刻钟,也要抓紧时间喝水、吃东西、包扎伤口!”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告诉兄弟们,内乱已平!援军……就在路上!撑过今夜!一定要撑过去!”
命令传了下去,但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攻击下,所谓的“轮休”几乎成了奢望。
每个人都在咬牙硬撑,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每一具身体和每一丝精神。
黑夜漫长,厮杀无尽。
合肥城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在敌军狂暴的浪潮中,凭借着最后一点不屈的意志,艰难地维系着不沉。
而舒城的援军,依旧毫无音讯。
夜色中,只有越来越微弱的抵抗声,和城外敌人永不疲倦的进攻号角。
内乱虽暂平,但紧绷的弦丝毫不敢放松。
我顾不上满身血污与疲惫,带着仅剩的几十名龙镶近卫作为机动护卫,沿着城墙巡视督战,哪里防线吃紧,便冲向哪里,用嘶哑的声音呐喊鼓劲,甚至亲自挽弓射箭,填补空缺。
每一个垛口后,都是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颤抖却依旧紧握兵器的手臂。
东门附近一处因前日巨石轰击而略显低矮的城垣,成了虞军重点攻击的目标。
入夜后,他们推来数辆裹着湿泥生牛皮、形如移动箭楼的大型“临车”,缓缓逼近。
这种器械高达数丈,几乎与城墙平齐,内置弓箭手居高临下压制,同时搭载跳板,可让士兵直接跃上城头。
“火油!快投火油!烧了它!”负责这段城墙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后勤官连滚爬爬地跑来,脸上满是绝望:“大人!火油……火油只剩最后几罐了!昨夜扑救城内火灾和防御其他方向已经用掉大半!弩炮用的重型火箭也耗尽了!”
“混账!”校尉目眦欲裂。
就在这片刻迟疑间,最靠近城墙的一辆临车已经“哐当”一声,将厚重的跳板重重搭在了垛口上!
跳板前端还带着铁钩,死死扣住了墙砖。
临车顶层的虞军弓箭手疯狂向下倾泻箭雨,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杀上去!夺回城墙!”临车内传来敌军军官的狂吼。
刹那间,数十名悍不畏死的虞军甲士,顶着盾牌,顺着跳板如狼似虎地涌了上来!
他们显然都是精锐,甲胄精良,刀矛锋利,瞬间就与垛口后疲敝的西凉守军绞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