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战鼓敲出最狂暴的节奏。
“杀——!!!”
两万人的怒吼汇成惊天动地的声浪。
巨大的方阵开始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向着合肥城墙,碾压而来!
冲车、云梯、壕桥……所有攻城器械紧随其后。
箭矢如同暴雨前的黑云,抢先一步,遮天蔽日地罩向城头!
第三天的攻防,在敌人最精锐力量的倾力一击下,拉开了最惨烈的序幕。
城头上,守军们甚至来不及为昨夜的幸存感到庆幸,就不得不再次握紧手中残破的兵器,面对这前所未有、仿佛要碾碎一切的进攻狂潮。
疲惫、伤痛、恐惧,在屠甸大军山呼海啸般的攻势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我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窝深陷的将士,又望向城外那钢铁洪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攥得更紧。
第三天,或许,就是决定合肥、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最后一天了。
城头短暂的喘息被彻底剥夺。
我顾不得查看其他伤员,快步走向倚在一处半塌垛口后、脸色煞白的公孙广韵。
她左臂被先前那支冷箭贯穿,箭杆已被砍断,但箭头仍深深嵌在内里,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她艳丽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额头上满是冷汗,牙关紧咬,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呻吟。
我蹲下身,接过亲卫递来的简易医疗包。
“广韵,忍一忍。”我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手上动作不停。用剪开她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箭簇卡在骨缝之间,周围皮肉翻卷。
“会很疼,”我看着她,“咬住这个。”我将自己的护腕皮革递到她嘴边。
她却别过头,艰难地摇头,从身旁扯过一段沾血的布条,胡乱团了团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是痛楚,也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微颤的手指。用浸过烈酒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捏住断箭尾部。没有犹豫,猛地发力一拔!
“呃——!”公孙广韵身体剧烈一颤,嘴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塞着的布条瞬间被牙齿咬穿。
箭头带着一小块碎骨和血肉被拔出,鲜血汩汩涌出。
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却硬生生挺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我迅速用烧红冷却的止血钳探入伤口,灼烫止血,动作快而稳。
接着,用穿了羊肠线的弯针,在血肉模糊中穿梭缝合。
每一针下去,都能感到她身体的颤抖。
撒上特制的止血消炎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白色丝巾(从她内衬撕下)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将一碗温热、带着苦涩气味的汤药递到她唇边:“喝了,镇痛消炎。”
她顺从地喝下,药力加上失血,让她脸色更加苍白,眼神却清亮了些。她虚弱地抓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
“殿下……”她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妾身……既然嫁了你,便是你的人。你在哪,妾身……就在哪。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她目光转向旁边几个同样带伤、却依然坚持守在附近的公孙家子弟,“公孙家的人……没有临阵脱逃的孬种。你们说,是不是?”
那几个年轻男子,有的头上缠着布,有的胳膊吊着,闻言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决:“誓死效忠殿下!护卫小姐!与合肥共存亡!”
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好!都是好样的!你们的忠心,本王记住了!”我拍了拍公孙广韵没受伤的手,“但现在,你需要休息。广韵,带他们下城,找个安全地方……”
“不。”公孙广韵打断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我按住。
“殿下,我能行。包扎好了,喝了药,没那么疼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何况……”她望了一眼城外正在逼近的屠甸大军,眼中闪过决绝,“现在下城,和等死有什么区别?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我还想再劝,身后不远处两名正在帮忙搬运箭矢的龙镶近卫的低语,隐约飘入耳中。他们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肃杀紧张的氛围中,依然清晰。
一个带着玄氏口音的年轻近卫对同伴嘀咕:“……玄悦将军要是再不回来,我看呐,以后这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位置,怕是真要换人了。公孙家这位,可是敢拼命的主儿……”
另一个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复杂:“这一仗打下来,不管输赢,人家公孙家流的血、立的功,是实打实的。日后论功行赏,怕是要压过我们这些安西旧人一头了……只是苦了玄悦将军,在外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