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吗?
当然。
一想到她与刘骁在庐山的苟且,想到她给我带来的奇耻大辱,想到合肥城下枉死的英灵,一股暴戾的杀意就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此刻她落单,正是彻底抹去这个污点的最好时机!
韩玉信中期期艾艾暗示的“意外”,未尝不是一种试探,一种为我“分忧”的选项。
可是……当杀意沸腾到顶点,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却如同深埋地底的寒泉,幽幽渗出,冷却着那焚心的火焰。
那是早已被背叛与愤怒掩埋的、关于“母亲”的稀薄记忆。
不是后来权欲熏心、乖张善妒的摄政王妃,而是更早以前,在安西凛冽的风沙中,或许也曾有过短暂温情庇护的模糊身影。
血脉的牵连,伦常的烙印,岂是一纸废后诏书就能彻底斩断?
更重要的是,若她此刻“意外”身亡,这桩丑闻将永远悬而未决。
刘骁仍在逃,真相可能被扭曲,世人会如何猜测?
是韩月弑母?
还是其他阴谋?
这将成为我完美无瑕的权威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不,她的生死,她的审判,必须在我的掌控下,在朝歌,在天下人的注视下,有一个明确、合法、且能最大程度维护我权威的结局。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我胸中激烈撕扯,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良久,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镇压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权衡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点血缘最后的……软弱。
“关平。”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如同铁塔般侍立在殿柱阴影下的近卫军副统领关平,立刻大步上前,甲叶铿锵,单膝跪地:“末将在!”
我看着这位从我微末时就追随左右、忠诚无可置疑的心腹,缓缓道:
“韩玉在江南找到了‘那个人’,正在组织护送回京。路途遥远,各方势力混杂,难保万全。”
关平抬起头,刚毅的面容上毫无波动,只有绝对的服从:“请殿下下令!”
我沉吟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御案:
“从你的龙镶近卫里,挑选五百人。要最精锐、最可靠、家世最清白、与江南、安西各派系都无过多瓜葛的。装备最好的甲胄弓弩,配双马,由你……不。”
我顿了顿,修正了命令,“由你挑选一个最沉稳可靠、能独当一面的副将统领。你的职责是守卫朝歌,不宜轻离,免得让各方势力发现端倪。”
我终究还是无法完全割舍,也无法完全信任。
派去最核心的龙镶近卫,代表我对她安全的重视(或者说,对我亲自审判权的捍卫),但不由关平亲自去,又暗示着一种刻意的距离与保留。
关平毫无异议,立刻应道:
“末将明白!臣的副将沈铁山,性格沉稳,武艺高强,跟随王爷三年,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未有过差池,且其家小皆在朝歌,忠心可鉴。由他率领五百龙镶近卫前往接应护送,最为妥当。”
“沈铁山……可。”
我点了点头。
“让他即刻出发,持我金批令箭,沿途所有关卡、驻军、官府,见令箭如见本王,必须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将‘那个人’,安然无恙地送到朝歌,交到本王面前。途中若有任何突发状况,无论涉及何人,皆可先斩后奏,但‘那个人’,必须活着!”
“末将领旨!”
关平重重抱拳,起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
我叫住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
“告诉沈铁山,也告诉韩玉、雷焕、林坚毅、姬宜白他们派去的人……这一路,要好生‘伺候’。不得有丝毫怠慢折辱。她……终究曾居凤位。”
关平身形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再次躬身:“是,末将明白!定将王爷之意,传达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