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由四方势力、数百精锐构成的庞大而诡异的护送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巨蟒,缓缓驶离了赣南小城,没入南方的夜色与浓雾之中,朝着北方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最终审判的城池——朝歌,迤逦而去。
车内的妇姽,靠在冰冷坚硬的铜壁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金属表面。
窗外,是数百铁骑与锐士的护卫,也是数百双监视的眼睛。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朝歌,已在远方亮起了它冷漠而辉煌的灯火,等待她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
是冷宫幽禁?
是白绫鸩酒?
还是……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刘骁离去时那斩钉截铁的誓言,以及韩月年幼时,曾依赖地唤她“母亲”的模糊脸庞。
通往朝歌的官道,在冬日阴沉的天空下,宛如一条灰黄色的巨蟒,蜿蜒伸向北方铅云低垂的天际。
护送队伍如同镶嵌在这巨蟒背脊上的钢铁鳞甲,沉默而森严地行进。
铜铸马车的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而沉重的隆隆声,仿佛敲打着时间的节拍,也敲打着车内人心头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一连数日,妇姽被禁锢在这移动的金属囚笼内。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了无生气的田野、枯林和偶尔掠过的、紧闭门户的村庄。
车内只有庄氏姐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难以压抑的烦躁与恐慌。
秦绯云、雷昭、陆乘风……这些名字和她们背后代表的势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看得死死的。
她知道,一旦进入朝歌,命运便将不由自己掌控。
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意识,混合着长久以来习惯于利用自身魅力操控男性的心态,在死寂的行程中悄然滋生。
她需要确认自己是否还有影响力,是否还能在这铁桶般的护卫中,找到一丝缝隙,一丝可能转化为生机的破绽。
这一日,午后短暂歇息。
队伍在一条结冰的河边驻扎,生火造饭。
铜马车停在稍远离人群的空地,周围照例由秦绯云安排的数名女兵持械警戒。
男兵们则在更外围休整、喂马。
妇姽借口透气,稍稍推开了厚重的车窗绒帘。
冰冷新鲜的空气涌入,也让她看到了不远处一名正在擦拭马鞍的年轻骑士。
那骑士约莫二十出头,眉目间还残留着未经太多世故的英气,甲胄沾满尘土,却收拾得整齐。
他能被选入秦绯云的亲卫,自然是精锐,但显然并非久经官场沉浮的老卒。
妇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并未做出什么夸张的举动,只是微微侧身,让车窗缝隙间露出自己小半张脸——那张经过几日休整,虽难掩憔悴,但底子依旧美艳惊人的脸。
阳光恰好透过云隙,淡淡地洒在她苍白的肌肤和浓密的睫毛上,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而诱惑的弧度。
她抬起手,似乎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鬓角,指尖纤白,腕骨秀气。
然后,她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与那名抬头的年轻骑士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骑士显然没料到车窗后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张脸。
他见过血,杀过人,但在他的经历里,女人要么是粗糙的村妇,要么是军妓,何曾如此近距离地见过这般兼具成熟风韵与凄艳美感,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质的女子?
尤其那眼神,看似平静,深处却仿佛藏着万千幽怨与无声的恳求,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年轻而单调的心。
他擦拭马鞍的动作僵住了,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直愣愣地望着那车窗缝隙,忘记了移开视线。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热流悄然涌上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