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玄悦身边,那名刚才还怒发冲冠、厉声呵斥陆乘风的“龙镶近卫统领”,此刻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直接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倒,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一旁跪伏的玄悦,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崩溃而变了调:
“侍……侍卫长大人!您……您不是说……这是殿下的口谕吗?!令牌!文书!都是……都是您亲自给卑职看的啊!难道……难道那些都是……都是假的?!您……您骗了我们?!您害苦了兄弟们啊!!”
他的哭嚎声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恐惧。
他身后那数十名“龙镶近卫”中,也有不少人身体剧震,脸色惨白,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
我没有理会这可怜虫的哭诉,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我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缓缓移到玄悦低垂的头顶。
“玄悦。”我唤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执行的是谁的命令?”我问,一字一顿,“是谁给你的手令?是深宫里的公孙夫人,还是王府的薛夫人?她们……许了你什么?后位无望,便许你一个‘大义灭亲、为君分忧’的从龙首功?许你玄家未来百年富贵?还是许你……解了合肥城下那口怨气?”
玄悦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嘴唇颤抖,眼中交织着痛苦、悔恨、倔强,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
她避开我目光的直视,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清晰:
“殿下明鉴!此事……此事是末将一人擅自为之!是末将愚钝,私心作祟,误以为……以为如此方可为殿下永绝后患,平息物议!与……与任何人无关!末将自知罪孽深重,欺瞒同僚,矫令擅行,险些酿成大祸!末将……绝无怨言!只求殿下……保重身体,莫要因此等卑劣之事……伤了心神!”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重重以头触地。
“你自己的决定?”我缓缓走到她面前,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从怀中取出那份之前在秦绯云等人面前展示过的、盖着摄政王大印的“移交文书”,随意地抖开,指尖点在那看似与我笔迹一般无二的落款处。
“玄悦,你跟了我多少年?”我问,声音依旧平淡。
“自安西从军起,已……已有六载。”她伏地回答。
“六年。”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六年,你认为,我会认不出……这刻意模仿,却终究在‘月’字最后一钩带着公孙家那位才女特有娟秀笔锋的字迹吗?”
玄悦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瞬间冰封。
我没有等她反应,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投向她身后那队惶恐不安的“龙镶近卫”队列深处,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的冰寒,足以冻结灵魂:
“公孙广韵。”
我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
“戏,看够了吗?”
“你费尽心机模仿笔迹,盗用印信(或伪造),甚至不惜说动我这愚蠢的侍卫长,布下此局……如今本王亲至,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话音落下,那队“龙镶近卫”中,一片死寂。
旋即,队列微微骚动,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让开一道缝隙。
只见一名穿着普通龙镶近卫军官服色、却难掩身段窈窕的女子,缓缓从队列最后方走了出来。
她脸上戴着与其他士兵一样的覆面盔,但此刻,她伸手,缓缓将头盔摘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清丽绝伦、此刻却苍白如纸的俏脸,正是那位以才情美貌闻名、入宫不久却颇得些关注的——公孙广韵。
她手中,还捏着半截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与玄悦那份一模一样的“文书”。
雾锁峡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此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真相,以最残酷也最荒唐的方式,撕开了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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