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穿过重重宫阙,带着御花园里晚开牡丹的甜香,却吹不散凤藻宫外凝重的空气。
少年天子虞昭的仪仗远远而来,并不盛大,只七八个太监宫女簇拥着一顶明黄小轿。
轿帘被粗暴地掀开,虞昭几乎是跳了出来,明黄龙袍的下摆划过一道怒意的弧度。
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那双遗传自宗室血脉的深邃眼眸此刻燃着火。
“让开!”他对着宫门前一字排开的侍卫喝道。
挡住去路的不是寻常宫廷侍卫,而是六名身着暗金色轻甲、腰佩长刀的女兵。
她们身姿挺拔如松,甲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
最前方那女子未戴面盔,露出一张与玄悦有七分相似的英气面容,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玄凤,龙镶近卫副统领,玄悦的胞妹。
“陛下止步。”玄凤的声音不高,却像出鞘半寸的刀锋,清晰斩断空气,“凤藻宫乃那位夫人的居所,未经摄政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任何人?”虞昭气极反笑,向前逼近一步,“朕是天子!这皇宫每一寸都是朕的!你们这群——”
“陛下,”随行的老太监福安扑通跪下,扯住龙袍一角,声音发颤,“慎言,慎言啊……”
虞昭甩开他,指着玄凤:“摄政王的走狗,连朕的皇宫都不放过!怎么,如今朕要见自己的未婚妻,也要那位的许可了?”
玄凤眉梢未动,只平静重复:“请陛下出示手令。”
空气凝固了。
宫女太监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龙镶女兵的手已悄然按上刀柄。
远处宫墙上,隐约可见弓弩反射的冷光。
这座皇宫,早已不是虞氏的天下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凤藻宫的朱漆大门无声地开启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中年女子缓步走出。
她约莫二十许,面容端庄秀丽,鬓发梳得一丝不苟,行走间裙裾纹丝不动,每一步都精确得如同用尺量过。
她是庄淑华,妇姽的贴身侍女,赣南县令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妇姽身边的贴身女官。
庄淑华先向玄凤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虞昭,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陛下万安。”
“庄小姐,”玄凤眉头微蹙,“此处……”
“副统领,”庄淑华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陛下是夫人的未婚夫婿,大婚在即,未婚夫妻婚前见一面,叙叙话,是合乎礼法的。妾身出来前已请示过夫人,夫人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虞昭青红交加的脸,“摄政王殿下也会同意。”
玄凤沉默了片刻。
她与姐姐玄悦不同,玄悦是纯粹的军人,只服从命令;而她需要考虑更多——主公的意图、朝局的平衡、乃至这桩婚姻背后复杂的算计。
最终,她侧身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但那双眼睛依然紧盯着虞昭,像鹰隼盯着猎物。
女兵们齐刷刷让开道路,刀鞘与甲胄碰撞出冰冷的声响。
虞昭冷哼一声,拂袖而入。老太监福安慌忙爬起,小步跟上,低声哀求:“陛下,进去了千万忍让,那位夫人毕竟是摄政王的生母,您……”
“忍让?”虞昭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朕忍得还不够多吗?”
凤藻宫曾是先帝宠妃的居所,以奢华精巧着称。
回廊九曲,雕梁画栋,珍奇花草遍布庭院。
但此刻,这座宫殿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太安静了。
除了引路的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竟不见其他仆役。
庭院里,几个工匠正在修整花坛,见到天子仪仗,也只是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敬畏。
“连工匠都敢直视朕了……”虞昭喃喃,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内院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