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眼前仿佛又出现妇姽斜倚软榻,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模样。连穿衣打扮,她都要自己决定,不容他人置喙。
他目光下移,落在旁边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上。
那是内衬的轻纱中衣,布料极薄极透,同样是鲜红色,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缠枝纹。
他甚至可以想象,这层薄纱贴在她肌肤上的样子,什么也遮不住,反而更添朦胧诱惑。
“陛下,这些衣物……”监正见天子盯着那内衬中衣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不知是否不合规矩。
虞昭却忽然问道:“三日后大婚,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监正忙不迭点头,“祭天仪程、婚宴布置、宾客名单、安保防卫……摄政王府与礼部、内务府反复核验,绝无疏漏!”
摄政王府。
又是摄政王府。
虞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韩月把他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婚礼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可韩月是否知道,他安排进来的这个女人,正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点燃某种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火种?
“很好。”虞昭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按期完成,不得有误。”
“恭送陛下!”
走出尚衣监,夜风更冷了。
虞昭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体内那团邪火。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挂在飞檐斗角之上,清辉冷冷。
乾元宫就在前方。
三日后,他将从那里出发,去迎娶他的“新娘”。
一个比他年长二十多岁、是他仇敌母亲、却拥有着让他神魂颠倒的肉体的新娘。
傀儡皇帝?
或许吧。
但即使是傀儡,似乎也可以……有自己的“乐趣”。
“回宫。”虞昭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福安偷眼打量天子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宫灯映照下,那年轻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浮躁的愤怒,多了几分幽暗的沉静,眼底深处,仿佛有两簇小小的、危险的火苗,在无声燃烧。
福安低下头,不敢再看。
心底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这深宫之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也更加……莫测了。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重得化不开。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疲惫。
空气里残留着白天廷议时熏香、汗水和无数心思混杂的复杂气味。
我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闭着眼,手肘支着沉重的额头。
白日里,朝堂上那些或恭顺、或闪烁、或暗藏机锋的面孔还在眼前晃动;边境的军报、各州府的呈文、世家的试探、还有……凤藻宫里那场注定掀起轩然大波的会面,无数信息如同湍急的暗流,在我脑海中冲撞、回旋,带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人进来了。脚步很轻,带着军靴特有的、刻意收敛的落点。是玄悦。
她走到书案前,停下,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惯常的忠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主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日……景成皇帝去凤藻宫见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