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从小长大的县城,每次回来,都会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学校门口的个体小卖部变成连锁文具店。
家附近的露天早市,搬迁到新建的农贸市场,规范是规范了很多,就是少了路边摊贩的烟火气。
县城边缘的那条小河,小时候经常和同学去玩,现在被围上铁栏杆,种植观赏花,有着禁止戏水标识,河道周边变得规整。
越往家的方向走,心底越沉。
赚到钱了,给爸妈买了点东西。
一把轻便的电动剃须刀。
记得爸爸总用手动款的,总说刮着费劲。
买了款续航久的,不用频繁充电。
还有一提普洱熟茶,知道爸爸爱喝茶。
给妈妈买了一瓶保湿抗皱的面霜,是靠谱的大牌,老家的县城买不到。
不算贵但口碑好。
一小筐新鲜的蓝莓和樱桃,妈妈爱吃酸甜口,又不用削皮,洗了就能吃。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家里的声音透过防盗门飘出来。
带着恨意的嘶吼。
字字都往对方痛处戳。
先是妈妈尖锐的嗓音:“我跟你说多少回了,公司那笔尾款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你就是窝囊废,人家耍你你还当人是朋友,舞蹈工作室房租下个月到期,你那点破生意挣的钱,连给你自己还酒债都不够,这日子咋过,离婚!”
妈妈又补充一句。
声音尖利又绝望:“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嫁给你这么个没本事还死要面子的东西!”
“离婚就离婚,我早就受够你了,管东管西,我开公司挣钱的时候你看不见,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你那舞蹈工作室算个屁?不就是一群小屁孩瞎蹦跶,你装什么艺术家?那个小姑娘瘫痪了,官司拖着打不了,判下来的钱要一百多万,不靠我赚钱,怎么还?”
爸爸的声音粗哑:“离了我,你那破工作室几个月就倒闭!”
“你这种没良心的东西,根本不配拥有家!”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越骂越狠,“嫌我烦了?我看你就是外面有人了,想把我踹了!”
“我看见你就恶心!”
争吵声越来越凶。
到最后全是撕破脸的侮辱和诅咒。
专挑对方最在意的地方戳,怎么伤人怎么说。
刘浩纯浑身发冷,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掏出钥匙,发现锁芯换了,熟悉的钥匙插不进去,她抬手敲门。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两秒,传来妈妈带着警惕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刘浩纯使劲挤出一点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爸妈,是我,浩纯。”
“你去开门。”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别扭,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怒火里缓过劲来。
“你咋不去开?”爸爸的声音透着赌气的意思。
刘浩纯都能想象到,里边的爸妈,一个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坐在餐桌的座椅上。
都绷着脸。
身子都不朝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