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说到这份上,沈嬷嬷也就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是沈嬷嬷身处姬家,定要唯祝氏马首是瞻。
可她被姬月带到了齐家大宅里,姬月日后当的可是三房主母,又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通房侍妾。
沈嬷嬷想拿捏一个掌家的夫人,那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即便齐家三郎很可能命不久矣,但姬月生得月貌花容,两三年的时间足够她固宠、培养手下心腹,甚至可能诞下嫡出子女……与其和姬月对着干,倒不如听姬月的话,阴奉阳违,先把好处拿到手才是真。
如今姬月手上无人可用,她及时投效姬月,反倒能得主子倚重,日后何愁没机会将一家老小都接到徽州来享福?
思及至此,沈嬷嬷那等轻视主子的心思也淡了,她忙跪地磕头道:“是老奴糊涂了,老奴断不敢生出那等背主的心思。往后我就是二姑娘的人,定会事事为二姑娘筹谋,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决不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沈嬷嬷表完忠心,忐忑不安地望着姬月,生怕她不信自己的肺腑之言。
闻言,姬月终是一笑,她柔善地扶起婆子,娇声道:“嬷嬷言重了,我哪里不知道你忠心效主的心?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等喊打喊杀的恶主,只要嬷嬷待我善心,我也会倚重嬷嬷,多给自己手下人谋些好处的。”
说完,姬月拿出另外一个塞了几片金叶的红包,递到沈嬷嬷手中,“好了,一点小心意,嬷嬷收下吧。”
沈嬷嬷急忙道谢,收下了丰厚的赏赐。
待姬月露出疲态,沈嬷嬷老实地退出马车。
待下车时,沈嬷嬷被风一吹,才觉出后脊发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混迹后宅多年,竟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吓出了一身冷汗。
喜燕旁观完一场戏,见姬月是真有雷霆手段能够对付那些仆妇,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喜燕看着姬月冷静行事的成熟模样,眸中喜忧掺半,心尖发酸。
倘若周夫人还活着就好了,有母亲看顾,姬月又何须做这般大人的姿态,事事打点,防狼避虎的?才十多岁的模样,却没有一点女孩家的羞赧与稚气。
姬月来到徽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齐家。
好歹是嫁到齐家嫡房的世家贵女,齐家并未慢待姬月,不但为她备好了丹楹刻桷的三进宅院,还派来府上姑姑,帮着姬月整理箱笼,收拾行囊。
姬月是备嫁的新娘子,待七月中旬,齐家还得游街迎亲,因此他们没有让姬月住到齐家,反倒是另置别院,供姬月居住,也好方便日后的嫁娶仪式。
对此安排,姬月很是满意。倘若她住到齐家,定要从现在开始熟悉妯娌、讨好翁姑,倒不如住在府外,还能多得一个月的清静。
婚期定在七月中旬。
时间恰好避开了姬月的月事,如此便能确保新人身上不来事,能在洞房花烛夜里圆房。
但姬月想到她已非处。子之身,既要瞒天过海,最好还是在初夜里见点血。
想到这里,姬月特意寻了医婆,调配几帖延迟癸水的药膳服下。
如此一来,姬月便能在新婚夜里暗箱操作,故意哭得梨花带雨,再谎称那些月事未尽的那点血丝,便是夫君行房时,太过凶。悍…不慎带出的落红。
七月初的时候,齐家安排了一场礼佛的游乐。
姬月心知肚明,这是想安排她与齐怀信相看一场。
姬月有意博得未来夫婿的好感。
出游前,她悉心打扮一番,不但挑了一身很显肤白的藤萝紫夏衫,还取出一套新打的碧玺蝴蝶头面,将自己妆点得明艳动人。
相看那天,未婚夫妻隔着屏风对望,姬月为表矜持,匆匆扫过一眼,并没有透过薄纱屏风,细细打量齐怀信的眉眼。
她乖巧地垂头,任齐家的女眷们上下打量她的仪容。
姬月面上不露半点不耐,她只是麻木垂首,目光落到对方垂下的那一只手。
齐怀信是世家公子,弓马骑术无非消遣,他更喜欢的自然还是调香弄墨这等雅事。
因此,齐怀信的手上并无太多茧子,反倒皮肤白皙,指骨纤长,极具风雅美感。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
姬月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另一只指骨冷硬的手。
宽大、温热、指。肚粗粝。
碾在温。热的肉。里,既疼又麻。
……是谢京雪。
姬月如梦初醒,她眨了一下眼睫,不由蹙起眉心,心生出浓浓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