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这是谢京雪对姬月有意,故意将她留在渊州,私藏于家宅。
白晏殊不知姬月和家中长姐、继母有旧怨,还当谢京雪妄图得到姬月,故意将兰陵姬氏流放岭州,令姬月失去家族的荫蔽与倚仗,再将其囚于家宅,长久欺辱!
自此,姬月失了身份、失了亲族,只能以谢京雪为天,听他差遣,受他的掌控!
这厮卑鄙!堪称禽。兽无耻!
白晏殊意欲上前去解救姬月,没等他伸手,就被谢京雪一记冷厉目光撼住。
谢京雪牵过姬月的手,将她揽于身前。
男人一双狭长美目平静无波,长久地逼视白晏殊,冷道:“白二公子此举何意?”
白晏殊看了一眼四周,如梦初醒。
此地人多眼杂,他得小心行事。
白晏殊袖中五指蜷曲,桃花眼中怒火炽烈。
他深知姬月乃叛军之女,当众暴露她的身份极其不妥。
但白晏殊不知错过此刻,往后还有没有与姬月见面的机会。
白晏殊忍了忍,朝谢京雪伸手一迎,笑道:“长公子大驾光临,当真令家府蓬荜生辉。晏殊有一要事想请教长公子,不知长公子可否移步,拨冗一叙?”
闻言,谢京雪微微颔首:“可。”
言毕,他又揽过姬月发冷的肩头,附耳问她:“可愿一道儿前往?”
姬月弯翘纤长的眼睫一颤。
她思忖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谢京雪意味不明地呵笑一声,随即领着姬月,前往白府一处僻静风亭。
四下无人,白石玉终于敢快步上前,喊出一句:“阿月!”
白石玉的眼泪滚落,她虽然畏惧谢京雪的威势,但她更担忧姬月的安危。
白石玉鼓足勇气,握住姬月的手,“我听说姬家出事,托人给岭州送了好些东西,但驿卒把东西都退了回来,还说你已经病故于流放途中,收不到那些衣物了。我就想着给你烧点纸钱、纸人、兵马什么的,这样你在地下也不至于被祝氏、姬琴欺负了去……可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白石玉说话断断续续,絮絮叨叨,间隙伴着一声声细小的抽噎,听得姬月心酸不已。
姬月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她还当白石玉定会唾弃她自甘堕落,竟委身于谢京雪,甘愿当他掌中无名无分的玩物。
可白石玉见到姬月的第一面,脸上并无鄙薄之色,唯有好友尚存于世的欣喜,她只盼着姬月顺遂平安,不要再受任何苦难。
姬月鼻尖刺痛,眼眶生热,她想应下一声“三娘”,却记起谢京雪的手,仍覆在她的圆润肩头。
谢京雪手骨用力,渡满浓郁桃香的墨发扫落,犹如炼狱飘来的鬼气,丝丝缕缕缠绕住她的四肢,将她禁锢其中。
谢京雪擒着姬月,长指在她白如羊脂的后颈上轻轻抚动,似要挟、似震慑,他低声道:“告诉他们,你是谁?”
自此,姬月终于明白谢京雪此行究竟为何……
谢京雪要姬月清楚明白,她早已香消玉殒,世上没有任何她的容身之所,唯有谢京雪能将她收留,悉心养在身侧。
姬月心生绝望,杏眸丧失光彩,仿佛两枚毫无光泽的腐石鱼目。
她不愿牵连旁人,也不想给白晏殊、白石玉带来灾祸。
姬月轻眨了一下眼,对白石玉道:“二位认错人了,我是长公子的侍妾小月,并非姬家次女姬月……”
此言近乎欲盖弥彰,若她不是姬月,又怎知二人口中那句“阿月”,唤的是姬家次女?
她明明就是姬月,可她不能认,也不敢认。
姬月的胸口酸痛,她的眼泪滚落,又抬手抹去了。
姬月牵住谢京雪的衣袖,笑道:“长公子,我乏了,让我去车上休息吧。”
……
姬月没有在白家久留,她在马车上昏睡,静候谢京雪宴散回府。
一个时辰后,车门推开,谢京雪低头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