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功名利禄面前,一条人命太卑微、太弱小,要怪便怪自己命不好,怎就投胎进命如草芥的庶族寒门家中?如有怨怼,日后去阎王殿前再细细分辨便是!
谢家坞堡沦陷,暗卫青槐担任起三军先锋的要职。
青槐朝天射出求援的鸣镝,点燃示警的烽燧,往京畿各地的谢家军所传递遇袭的军情。
除此之外,他还召出鹰奴,吹响鹰哨,妄图让那些鹰隼飞向邻州大营,带来策应驰援的兵马。
然而,白齐观又怎能让青槐如愿?
那些燎起大火的烽燧、烽火台尽数被瓢泼大雨浇熄,那些四处飞窜的鹰隼,也被凶悍迅猛的箭阵一击射穿!
如注大雨沾上信鹰的血肉,成了腥浓的血雨,任它们扑棱翅膀,闯个遍体鳞伤,亦逃不出这一只可怖的囚笼!
谢家坞堡已破!
谢家的族人攀上马车,带着奴仆,慌张逃窜。
车厢之中,谢八娘窝在谢陆离的怀中嘤嘤哭泣,她吓得连气都喘不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七哥,七哥……大堂兄死了,我们是不是也得死了?”
谢陆离抿住唇瓣,良久无言。
谢京雪在他心中,一直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令他敬仰崇拜。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连谢京雪都能从神坛上陨落,死于非命。
若是谢京雪死了,那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大抵会死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可谢陆离不能告诉谢灵珠真相,他抚摸八妹妹的脑袋,安慰她:“会没事的,八娘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
渊州主城已成一片人间炼狱,城门的残肢断臂,累得山高。
两方人马短兵相接,杀得不可开交。
但彭统手中不过五千精锐,如何能敌青川白家的五万兵马?他被逼得后撤,一路退到皇城。
紫禁内廷亦不过三千禁卫军,他们被小皇帝调到寝宫护驾,分不出半点兵力去护卫那些文官、太妃。
宫人们深知,如若叛军袭城,定会血洗皇宫,他们要趁早离开此地!
于是,胆小怕事的宦官宫女们,纷纷舍下金枝玉叶的主子,他们打砸那些金银制成的器皿,盗窃嫔妃美人的首饰绸缎,着急忙慌地冲出宫外。
每个人眼里只有对于求生谋财的渴盼,他们不顾法度、不顾尊卑、不顾礼制,一心只有出逃,然后努力活下来……在这一刻,士族和庶族,官吏和奴隶,终于变得平等,不分敌我。
巍峨雄伟的皇城宝殿,被军容肃穆的白家军团团围困。
白齐观手持长刀,缓步进殿。
那些谢家兵卒的血肉,顺着他的刀锋滴落,溢了满地红梅。
白齐观杀气腾腾,将刀尖对准了李家的小皇帝。
本以为小皇帝持着宝剑在手,总能叫嚣两句。
哪知小子全无节气,他哭得涕泪横流,竟对着白齐观下跪,给白齐观磕头:“朕、朕愿意将君王宝座拱手让出,只求爱卿手下留情,莫要杀朕!”
“爱卿要什么就拿什么,朕绝对不会反抗!”
“只求、只求爱卿饶朕一命!”
小皇帝痛哭流涕,竟从怀中取出玉玺宝册,进献给乱臣贼子,以求换取一条生路。
白齐观心生鄙夷,对于谢京雪更为痛恨。
看看,他是何等的奸佞,竟扶持了这样一个孬货上位!当真是贻笑大方!
白齐观并不想饶了小皇帝,他举起屠刀,猛然挥向君王纤细的脖颈!
嗖——!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悍烈的箭矢啸声。
不等白齐观反应,那一支来势汹汹的黑羽长箭,便迅猛打落他手中紧握的长刀,直袭向小皇帝的脑门!
砰的一声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