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多天,谢京雪再没来过马车。
姬月每日被人锁在车里,无处可去,只能拥着被褥,坐在角落里发呆。
好在徐姑姑会来探望姬月,给她送食送水,或是照看她一些日常起居。
许是担心姬月出逃,马车外上了一道锁还不够,就连车里也固定一条铁链。
姬月像一个囚徒一般,被人铐在车内,逃脱不得。
但她早已被人折断了双翅,本就生不出什么逃心。
姬月成日昏昏欲睡,精神萎靡,唯有徐姑姑过来说话,她才会应几声。
徐姑姑说,三月里开春,山里开了野桃花,一蓬蓬的红粉可好看。要不月姑娘开口问一问尊长,能否让你出马车散散心?
徐姑姑说,长公子不来探望姑娘,兴许只是在气头上,若是真不管姑娘死活,又怎会允她送衣送水,还不加责怪?
徐姑姑说,姑娘可得长点心,附近的几个州郡,一听长公子大驾光临,可劲儿赠金赠银,还献上美人侍奉,但好在长公子不重女色,统统赠还,无一留下。
徐姑姑还说,再有几日便到谢氏坞堡了,回了摘星楼,月姑娘可别使小性儿了,同长公子好生相处,争取早日怀胎生子,一家子和和美美度日,岂不美哉?
听到这句,姬月方才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痴痴地问:“还有几日抵达渊州?”
徐姑姑算了一下:“还有四日吧。”
姬月不说话,只抿紧樱唇,目光滞涩,望着马车里虚无的一角。
徐姑姑当她累了,没再叨扰,阖门离去。
唯有姬月心情沉重,忍不住想:还有四日,她就要回到那一座孤寂的牢笼之中。
她的生死、自由、前程,全掌控于谢京雪之手。
他要折磨她便折磨她,他要欺辱她便欺辱她,姬月不再有任何选择,不再有任何希望,她的喜怒哀乐全由他,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身边。
姬月忽觉遍体生汗,她忽觉齿冷,忍不住瑟缩成一团,钻进绵软的锦被之中。
姬月浑浑噩噩度日,直到两天后的夜里,她被一股刺鼻的浓烟熏醒。
车外传来隆隆马蹄声,撼天动地的刀剑相交声。
她听到刀刃破开皮肉的钝响,闻到鲜血泼上车壁的腥臭,箭矢如雨落下,来势汹汹,砸进了马车的顶蓬,发出刺耳的笃笃声。
马车着了火,入目皆是艳红。车内温度渐升,炙得姬月的皮肤也开始泛痛。
她猜测是后方大营遇到敌袭,诸军奋勇杀敌,无暇管束她这一辆毫不起眼的囚奴马车。
姬月咳得不能自抑,她却并未扬声呼救。
在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如释重负之感,至少她会死在城外,而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谢氏坞堡。
姬月难得牵动一下嘴角。
临近死亡的时刻,她竟在笑-
二十里开外的险峰密林,一道白影翻山越岭,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奔袭而来。
烟尘万里,火光冲天。
数千名精兵悍将,如飓风海啸,随着骁勇善战的主将,杀进荒山。
为首者的将军,银甲披身,挽弓策马,背影伟岸,正是追敌入林的谢京雪。
余下的几队叛军,细数过来,只剩千余人,不足为惧。
谢京雪素来杀伐果决,既要斩草除根,他便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不等谢京雪踏马拉弦,张弓射敌。
辽阔的天穹,忽然传来一声报信的鹰唳。
一只鼓吻奋爪的黑羽鹰隼,自高空俯冲,扑向谢京雪。黑鹰认主,并未袭击谢京雪,而是绕着那一道沉寂如山的背影,不住盘旋。
随着一声嘹亮鸣镝响彻云霄,谢京雪意识到,后方大营遭遇敌袭,恐怕已经起了兵戈之乱。
但他留下的驻军足有五千人,亦有身经百战的青槐护营,这等小打小闹的突袭,家臣部曲自有应对之法。
谢京雪本该乘胜追击,率军继续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