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的身边,便是厄难苦海,无边地狱。
谢京雪看不懂姬月。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还是没能学会如何养猫-
姬月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
她睡了好长的觉,所有疲乏都在梦中消散殆尽。
银杏看到姬月醒来,欢喜地迎上去:“月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洗漱更衣。”
姬月的嗓子被浓烟熏哑了,不大想开口说话。
她笑着点点头,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画卷、紫檀香几、野桃纱屏,意识到这是谢京雪的寝房,他将她安置于此间,可见是已经消气。
姬月终于敢问出阿婆的下落:“长公子可有带回一具棺木?”
像是料到了姬月会打听这件事,银杏松快地道:“夫人不必担忧,那具棺椁已然下葬了。长公子特意在摘星楼后院的临水小轩里开辟一块地,用于埋葬棺木。还移植来一棵福泽深厚的百年桃树,为坟冢庇荫遮日。”
姬月微讶,她思忖许久,终于明白了谢京雪的用意,原是为了防止她出逃,这才将阿婆的坟丘迁到渊州谢家,如此一来,姬月就能在家中拜祭离世的长辈了。
姬月无言以对。
她揉了下生涩发疼的太阳穴,只觉得谢京雪行事狠戾、不留后路的同时,又有点异于常人。
姬月饿了几日,早已饥肠辘辘,但银杏听从主子吩咐,不敢给姬月吃太多荤肉鱼虾,只给她盛了一碗好克化的河鲜粥,让她垫垫肚。
碗中虾肉瑶柱煮得软烂,香味扑鼻,入口即化,一点也不腥。
这样的粥膳,其实在很久之前,姬月也吃过。
那时是浴佛节,世家小娘子、小公子在寺中斋戒几日,肚子里一点油星子都搜刮不出,急着要回谢家吃些大鱼大肉。
谢京雪百忙之中抽出闲暇,命厨子们管住手,切莫用荤菜喂养那些猴儿似的小孩,免得他们脾胃不适。
当时的姬月,已为了复仇,以身献主,与谢京雪有了首尾。
她接受所有谢京雪的冷待,却忘了他对年幼的孩子,亦有一丝庇护与温柔。
他的冷心冷情,好似只馈赠她一人。
好在谢京雪对她的态度渐渐温柔,待她也好了许多。
姬月想,如若她甘心留下,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苦。
毕竟,能被这样经天纬地的大人物偏疼宠爱,是世家小娘子梦寐以求之事。
姬月明明应该高兴,她明明应该欢喜,可她却露不出半点笑意。
姬月总会屡次想起,她躺在那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仰头赏月的情景。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她的命运有了终点。
她心无挂碍,只要静静地吹风赏月。
她也不知,那时的自己为何会这般欢喜。
用完了早膳,姬月抱着一篮子纸钱、甜糕、糖塔、香烛,前去拜祭阿婆。
姬月看到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山丘,土丘上落英缤纷,全是早春盛开的灼灼桃花。
姬月点燃纸钱,任春风吹动烟灰,卷成一个小旋。
姬月听老人说过,纸钱打转,便是地底的亲人收到了晚辈的供奉。
不等姬月摆上那一碟碟吃食点心,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白狗忽然从草丛窜出,飞扑到她的裙边。
“霜花?”
这是姬月在滁州买下的那只小公狗,因毛色雪白,性子怯弱,姬月怕它体弱养不大,便给它取了个软和的名字,为它护身。
小狗听到主子熟稔的嗓音,一边委屈地咬着她的裙摆,一边呜呜咽咽朝一旁拉拽。
姬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霜花往另一个院子走。
待迈进公厨,姬月才知道。原来她丢在滁州草屋的活禽家畜,全被谢京雪带回了摘星楼中。
厨子仆妇远远看到姬月,一个个如临大敌,吓得两股战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