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掺了点糖块,大夫说加点甜味也不碍事,夫人尝尝?”
姬月嗅到那股药味便想作呕,她捂住嘴,强忍下喉咙泛酸的不适,同银杏道:“不喝了。”
“夫人……”银杏不知该怎么劝,但见姬月一脸菜色,还是叹息着挪开了药碗。
见状,姬月垂下眼睫,她想,若是喜燕在她身边,见她喝药难受,定会帮她偷偷倒了汤药。比起怀胎生子,喜燕更希望姬月能身心舒畅,过得快活一些-
谢京雪要抬妾为妻的事,在渊州不胫而走。
许多世家官眷好奇姬月是何许人也,争相往摘星楼里递帖,想一睹这位谢氏主母的芳容。
送的帖子多了,姬月做不得主,便去询问谢京雪。
看到那些熏了香、盖了家徽小章的帖子,谢京雪不由冷嗤一声:“正事不做,溜须拍马倒是在行。”
谢京雪将姬月搂到膝上,抚了抚她的小腹,道:“既是掌家主母,日后总要见人。你若想招待,便设个宴席,请人去坞堡南边的园林做客。”
从前姬月在谢家做客,一直都居于南院的客舍。如今成了主子,倒也能正儿八经请人来桃林赴宴了。
花宴那日,正是六月溽暑。
望山亭里热闹非凡,衣香鬓影,往来的全是渊州有头有脸的官眷夫人。
她们一个个穿金戴银,身边侍女翠围珠绕,远远瞧见姬月,热情地簇拥上去,对她嘘寒问暖,腕上玉镯响成一团。
此前,姬月还是个宠姬的时候,那些世家夫人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屑与她攀交。
如今姬月要被抬妾为妻,众人倒都变了一副嘴脸,与她柔声闲谈,甚至私下教授生子秘方。
姬月维持着亲和的笑容,逐一应付过去。
她的脸都要笑僵了,才将自己从那一堆贵妇人里摘出来。
姬月怕热,她为了躲人,特意寻了一处靠近枯荷池子的游廊休憩。
不等她饮下一口酸梅汤,角落里又步出一名身穿粉底曲裾的少女。
女孩似是精心装扮过,额描金箔花钿,眉染柳色新黛,唇点樱桃口脂,就连腰上也系了压裙玉玦,走起路来,纤腰袅娜,环佩作响。
“您是月夫人吗?”少女柔声开口,她虽刻意放低了姿态,姬月却仍从她的面上瞧出一丝怨怼与艳羡。
姬月怔忪片刻,似是猜出她的身份。
姬月:“你是房家的……”
“是,我是房十一娘。”少女坦荡地承认了,随后,她像是抛弃了自尊心,纡尊降贵地屈膝,哀泣地恳求姬月,“我仰慕长公子已久,甘愿为妾为婢,服侍尊长左右,还望月夫人成全。”
此言一出,姬月也懂了。
合着房茵以为,谢京雪不肯同房家议亲,是她从中作梗,在背地里拈酸吃醋,故意做那一根捶打鸳鸯的大棒?
姬月巴不得要逃离的围城,反倒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往里头跳?
姬月蹙眉不语。
若是从前,她可能还会大发善心帮房茵引荐一下,可有了曾经宋六娘的前车之鉴,她要是再敢往谢京雪床上塞女人,那她就是自寻死路。
姬月想了想,叹气道:“这事儿,你求我没用。倘若长公子喜爱你,不论你是声名显赫的房氏贵女,还是籍籍无名的寒族庶民,他都会将你纳入府中……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显贵人家出身,我不过是个乡野农女,还险些成了下狱的罪奴,但即便这样低微的家世,只要偏得长公子几分喜爱,他都会给个恩典与抬举。”
姬月的这些话虽是事实,但也不大厚道。
不过房茵一心要往火坑挑,她只能委婉劝诫一番了。
哪知房茵听完,非但不领情,还抬起一双哭得凄惨的美目,抽抽噎噎:“夫人分明是想逼我知难而退,独占长公子的宠爱……夫人,求您垂怜,若我进府,决不会与你相争,待您怀子养胎之时,我还能帮你笼络尊长,助你固宠。”
听到这里,姬月都有点同情房茵了。
若是谢京雪与她真能成事,郎有情妾有意,家世又相当,想来也是一段美满的姻缘。
只是,谢京雪的心思莫测,她不敢招惹,实在爱莫能助。
不等姬月开口,姬月的身后,反倒传来一声沉肃威严的男音:“大胆房氏,何人予你的胆子,敢在谢府作威作福,不敬府上宗妇?!”
此言一出,莫说房茵的眼泪挂在长睫,便是姬月也脊背发毛,如坠冰窟。
姬月僵着不动,男人泛凉的指骨,已然握住了她的手背,将她牵至身后。
房茵见到身量高大的冷峻男子,一时被他眸中厉色震慑,腿骨不由自主地发软,心尖酸涩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