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
姬月成为月氏王庭的天女不过四年,她还不大熟悉传递神谕的流程。
但她迎着其他天女们期盼鼓舞的目光,还是撩开那一层隔风的毡布,对外面恭敬伏跪的月氏王摩诃,道:“神谕已现,天神同意王上求援之举,允您向晋国的君主送去归附降汉的国书。”
近年来,北匈奴虽不敢进犯西域,但也兴起了另外一些凶悍嗜血的游牧部落,如鲜卑部、羌族、乌桓……
特别是这两年,凛冬雪厚,气候恶劣,就连阿依河也日渐干涸,那些畜牧牛羊、逐水草而生的游牧部落,自然要想方设法生存下去。
偏偏晋国君主谢京雪建都凉州,成千上万的精锐汉军戍守边境,鲜卑拓跋部的骑兵不敢轻易进犯中原,入关劫掠,与谢京雪作对。
被逼无奈之下,鲜卑人只能窥视抢劫那些西域诸国的绿洲城邦,将尖刀对准月氏王庭这等没有被汉军保护的中。立国。
三个月前,鲜卑拓跋部率领八万骑兵,抢夺了月氏部族赖以生存的罗弥绿洲,并设下驻军,屠戮地方百姓,不允月氏族人回归绿洲家园。
无数月氏支部的难民被逼无奈,退回王庭,请求摩诃国王发兵迎敌。
但摩诃国王手下不过五万兵马,无力与鲜卑勇士抗衡,他若想夺回绿洲,唯有求助于兵强马壮的中原君主。
但摩诃国王不蠢,想要得到谢京雪的庇护,务必要归附贵国,且岁岁纳贡,方能得到汉军的策应。
但好在晋国对待藩属国并不严苛,虽说要年年进贡,新君继位也得谢京雪的册封许可,但逢年过节,谢京雪也会派下远超小国贡物的赏赐,并教授农耕织作的技艺,以此彰显大国气度。
总之,归附降汉一事,除了月氏皇权的利益受损,对于月氏百姓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决策。
摩诃国王是个好君主,他愿意为了麾下子民日后的民生福祉,接受中原王朝的施恩与掌控。
姬月心知肚明,此为谢京雪的“奸猾”军计,他故意放任那些凶残的鲜卑人入侵西域诸国,逼迫那些弱小无依的部族小国,依附强国而生,如此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整片西域疆域收入囊中。
只姬月没料到,她在月氏王庭的平静生活,竟这么快就被打破了。
姬月还在出神,摩诃国王已然欢喜地道:“多谢天女传递神意,天女真不愧是娜仁祭司选出来的神女!”
姬月颔首退下。
祈神仪式结束,姬月与其余天女一起收拾吉礼所用的法器。
姬月换回常服,摘下覆脸的面具,她松了一口气,与祭司娜仁的妹妹娜迦一同走出皇寺。
只要卸下那张神女面具,脱下那一件曳地礼服,被选为“天女”的少女们,就能从无所不知的神,变为肉眼凡胎的俗人,回到人世间,过起凡人的生活。
因此,知道天女的真实容貌、身份的人并不多,唯有一些王庭的礼官,或是皇亲国戚,才能一窥天女们的真容。
四年前,姬月与谢京雪一同坠崖落河,漂泊岸边。
岸上,早早有战马奔霄、月氏王庭的人马,静候于此。
月氏王庭的礼官们得知娜仁祭司陨落的消息,又看到王庭贵族反叛,怒不可遏,忙带领一批人马,赶来策应。
为首的王庭贵女娜迦,跟随长姐死前留下的指引,一路奔向阿依河。
娜迦认出姬月脖颈上戴的那一枚祭司项链,忙将她扶上马背,带离此地,暗藏于王庭之中。
对于月氏族人来说,娜仁将项链赠予姬月,意为神权交替,任命姬月为下一任祭司。
但王庭祭司,必须是圣洁之身。姬月并非处子,恐怕不能胜任此职。
思来想去,娜迦只能恳求摩诃国王,将这个汉女册为天女,与其他被选为“天女”的女孩们,一起承担起祈神的吉礼。
对于姬月来说,如今的安逸日子当真难能可贵。
除却逢年过节、国政大事,需要她们身穿礼服,戴神女面具,请神上身,为信徒卜筮凶吉。平日姬月都无需进入皇城,只要留在家中度日就好。
为了能在月氏王庭好好生活,姬月狠下一番功夫,学习胡语。四年过去,她不但精通月氏语言,还会一些诸部小国的语言,交流不再有任何障碍。
初来王庭的时候,姬月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娜迦的宫殿之中。
娜迦是大祭司娜仁的妹妹,家中本就是月氏贵族,家底殷实。又因姬月是交接神权之人,娜迦和长姐关系亲厚,颇有几分移情之意。她待姬月极为和善,私底下还会喊姬月一句:“小月妹妹。”
但姬月不喜欠人恩情,她身为天女,乃宫中神职礼官,俸禄不低,攒了两年钱后,姬月仍是搬离了娜迦的宫殿,自行去主城里买了一座宜居的小院。
临走的那天,娜迦百般不舍,连连劝说她再多住一段时间,就连其他担任天女一职的贵女们也来一同哄劝:“土城市井鱼龙混杂,你一个小姑娘住着多不方便呀!”
但姬月心意已决,众人阻拦不住,只能随着姬月一同回家,也好给她撑一撑场子,顺道告诉街坊邻里:这位小娘子可是王庭贵族的客人,尔等切莫无礼开罪!
姬月的家虽不在富人城区,但好歹也是繁华市井,一推门便能看到热闹非凡的胡商马队,琳琅满目的食肆酒铺。有卖烤饼、胡饼的饼铺,有卖烤羊肉、骆驼肉的食肆,还有沽羊奶、葡萄酒的酒铺……
没上王宫做事的日子里,姬月每日都会想着如何打点家宅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