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姬月任谢京雪拥到怀里,裹进暖和的厚被中,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谢京雪已经不在屋中。
姬月松一口气,她当真不知该和谢京雪如何相处。
从前还好,至多就是房事受磋磨,腰酸腿疼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的谢京雪有点毛病,一旦她开口说些赶他的话,他的眼神就会变冷,还带些难言的幽怨……仿佛她成了何等没良心的负心汉。
姬月推开门扉,霜花扑她一身。
姬月嫌大白狗身上脏,想帮霜花清洗一番,迈进灶房,却看到灶膛里的草木灰隐隐发红,煨了将熄未熄的柴火,锅里隔水放着一个陶碗,里头还有一张尚有余温的羊肉馕饼。
竟是谢京雪给她留的早膳……
姬月微微一怔。
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拿饼的同时,还顺手热了一碗羊奶-
半个月后,月氏王庭为了恭迎晋国军士,不但设下丰盛的宫宴,还举办了一场马球比赛。
其目的除了想讨好汉军,还想让谢京雪彰显国威、展现一下麾下骑营的肃穆军容,也好让那些不了解中原兵马的月氏贵族心悦诚服,老实闭上嘴,莫要添乱。
此次马球赛,本是军将之间的赛事,哪知王庭皇子们非要参加比赛,连带着谢京雪也被家臣部将们催促起哄,只能下场比试一局。
毯场上积雪被奴仆们清扫过,留下成片初生新发的春草。
数十骑战马踏霜而出,草屑飞溅,蹄声如雷。
月氏王庭属于蓝方,由五王子延留领队而出。
晋国汉军属于红方,由谢京雪率队入场。
由于本次比赛,参赛者不是王庭皇亲,就是远道而来的中原贵客。
摩诃国王为了表露待客的诚意,特意命那些赐福的天女们,为双方队员戴上区分身份的丝绦彩带。
姬月从托盘里取出一条蓝色丝带,小心帮延留缚于手腕上。
不等姬月行礼告退,对面的谢京雪忽然喊住了她。
“天女是否忘了什么?”
姬月回头。
骑坐在白鬃神驹上的高大男人,脸色冷峻,目露沉光,他手持一条迎风飘荡的红绸,递往她的方向。
姬月明白,这是谢京雪要她也帮他缚上。
姬月从善如流,她接过那条艳丽的红带,小心绑在谢京雪的腕骨。
缚绳的时候,姬月记起他掌心剑伤,下意识移目,看向他摊开的宽大手掌。
伤口已经结痂,虽不渗血,但也不易握杖击球。
没等姬月想好要不要劝说一番,谢京雪却用仅有两人能听清、听懂的汉话,问她:“你想我赢,还是延留王子赢?”
姬月错愕抬头。
神女面具无喜无悲,将姬月的神色尽数遮掩。
而她隔着面具,一瞬不瞬盯着谢京雪那双乌黑岑寂的墨瞳,想要分辨他话中深意。
姬月是月氏天女,理应盼着延留大获全胜。
但她又是汉女,于情于理都该与同胞汉军站在一边。
姬月难以抉择,她思忖许久。
见状,谢京雪轻扯唇角,温声道了一句:“小月,我会赢。”
言毕,谢京雪挽缰拍马,一骑绝尘,杀进了毯场之中。
谢京雪的确多年不曾打马球。
从前年少轻狂,也曾有过与那些世家子弟在草场上驰骋比试的不羁岁月,但随着晋国内乱,谢京雪南征北战,戎马关山,也渐渐舍下了这些儿郎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