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抹香就是在时时提醒她,绝不能再犯昨日那般的错误。
连忙推脱道:“不,不是,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巧娘一幅我都懂,别害羞的神情,轻拱了拱她的肩,又小声问道:“裴郎君看着斯斯文文的,在床上不会换了副面孔吧,我听人说这种看着斯文冷俊
的,在床上却像是换了样子,凶得很。”
东方既白,裴府满檐的红绸已换下,挂上了丧幡,哭啼之声不时传来,随风呜咽。
漫天冥纸散落,沈晏如身着斩衰服,头梳丧髻,走进了灵堂。
她方跨过门槛,便被张罗着杂事的裴父指着鼻子怒斥。
“你竟还有脸出现在此处?”
裴父也不顾这里是灵堂,纵声骂道:“那时我就不该心软,任由越儿肆意妄为,娶了你这扫把星进门!”
沈晏如将脊背挺直,细嗓哭腔犹在,依旧稳声道:“我是越郎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理应为他守孝。”
裴父更是怒不可遏,“你倒真会给自己贴金,我身为越儿的父亲,不认你这媳妇就是不认,来人,把她给我轰出门去——”
老嬷嬷赶忙上前解围,“老爷,沈娘子是夫人首肯的……”
裴父冷不丁打断了话,“若不是她,越儿怎会旧疾发作,夫人又怎会因为听闻消息卧病在床?”
沈晏如不卑不亢地道:“裴伯伯,您若执意赶我走,我一个弱女子自是无力反抗。可京中人人皆知我已入裴家,值此时候,我若被驱逐于外,事后传出什么对国公府不利的话来,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是铁了心要为裴栖越守丧。这不正常。实在太近了。
沈晏如想要稍稍挪动身子避开,但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下,她根本动不了分毫,她几近是整个人陷落在了裴鹤安的怀里,以一种称得上暧昧的姿势伏坐在他身上。
裴鹤安的身形足以包饶她的所有,隔着衣衫,她能感受到他修长的指节虚握,宽大的掌心轻而易举地覆过她的腰身。她细藕似的双臂搭在他臂膀处,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在他前面,她的任何挣扎与逃避,似乎都显得渺小与无力。
“别动。”
裴鹤安再次低声提醒着她,那唇畔呵出的热气更甚,落在她发凉的脖子上,顿时让沈晏如脊背发麻。
本是腊寒时,沈晏如穿得不算多,丧服下的孝衣也是交领,领口低浅,自是掩不住光滑的脖颈。此前跪在灵堂里,她早已惯了冷。
许是此番贴近的男人体温尚灼,又许是他仍保持着捂着她唇的动作,那手上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脸颊,不过几息间,沈晏如竟是觉得有些闷热,连着周处的空气也黏稠起来。
尤其是与他触碰相接之处,发烫得着实厉害。
从前裴栖越照顾她时,沈晏如也不曾这般相近过。
至多也是那时她把眼睛哭坏了,模糊了一阵子,难以看清事物,裴栖越便一声不吭地牵着她四处走走。
父母故去后,有很长一段时日,沈晏如都把自己关在那个漆黑不见光的屋子里,蜷缩在墙角落泪,抗拒与所有人交谈。尽管那宅邸空无一人,却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只有在那里,她才不会那么害怕。
起初,他会愤怒于始作俑者的恶;到后来,他举起审判的利刃,心无波澜地斩落一个又一个的作恶者。因为他知,他能处理“恶”,却还原不了“美好”。
所以在见到沈晏如的第一眼,裴鹤安只觉怜惜。
就像万千案子里的受害者,她与其中并无差别。
但在裴鹤安解决迎来的恶贼时,他听到一声极为细弱的提醒从身后而来,隐约说着——“小心”。
裴鹤安回过头,少女已急步跑了过来,扑在了他的后背。
紧随的是一道银光,狠狠划过她单薄的身形。是裴栖越找到了她,把她带出屋子,牵着她走了很久。
沈晏如望着眼前的老人,试探性问着:“嬷嬷,昨夜,昨夜越郎回来时,为何祛疾院里……没有人?”
老嬷嬷登时局促起来,“这个…因为…是……”
沈晏如默然半刻,低声道:“昨夜叫我去接越郎的是您,事后消失无踪的……也是您。”
老嬷嬷明了沈晏如话中意味,当即扑通一声跪下,“那会儿是二公子让奴婢带着下人们退出院外的。奴婢可以用命向少夫人保证,我所言非虚!但没能料到之后二公子会……”
沈晏如抬起头,望着眼前沉寂的黑色棺木,双目恍恍。
裴栖越……有意让其余人退出院外?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心中乱絮更甚,她抿着唇,指腹抚着麻衣上的线头,陷入了沉思。
那时裴栖越回来时,步伐似乎有些仓促,像是特意赶回来的。当时的她在做什么?